时间逆流回一天前。
那天早上，伊莱娅被席纳勒伊派去工坊区以布施为掩护探查血魔线索。一行人刚出学院不久——
学院街某处客房窗前，珀莉收到了她提前安插在学院外的探子通过藤蔓传来的讯息：“魅魔莉姆姆已离开校园”。
原本躺在床上恹恹欲睡的珀莉睫毛一颤。惺忪困意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眸子亮了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理了理裙摆，指尖在裙角上捻了捻才推门而出。
工坊区，圣面教的布施摊位前人头攒动。
伊莱娅和岚缇已经捏着传单沿河往下游摸去了。而摊位这边，莉姆姆正扎着围裙，两只手间忙得不可开交。维拉妮卡在一旁帮忙接汤。
就在莉姆姆又一次弯腰去捞面条时，第六感感觉到一抹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刺向她的后颈。
魅魔的尾尖剧烈勾动了一下。她有些疑惑地直起腰，抬眼，视线撞进了一片幽深的翡翠绿潭。
奢华长裙在灰扑扑的工坊街上格外扎眼。珀莉静静地站在三步开外，双手交叠在腹前，像一株误入废墟的温室百合。
“……莉姆姆，早上好啊。”她终于开口。
“哇啊！”
莉姆姆指尖一颤，勺子险险擦过锅沿。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围裙底下桃心尾巴疯狂乱晃。
“珀、珀莉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莉姆姆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本殿下外出体验生活，偶遇迷途的仆从，”珀莉微微偏了偏头，神色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合情合理。”
“那个……殿下，我已经不是您的女仆了！我现在是席纳勒伊小店的正式店员！”莉姆姆扯着围裙，顶着周围排队平民八卦的目光，小声发出无力的抗议。
“哦？那本殿下现在要在这个摊位进行消费。”珀莉朝前迈了一步。
“
那我就来帮你们做慈善。”珀莉回答得滴水不漏。
“可是我们这里人手已经够了。”
“那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也可以。”
莉姆姆在内心的疯狂抓狂与外在的坐立难安中，硬生生熬到了店长席纳勒伊带着伊莱娅等人从工坊深处折返。
“哎呀，这不是花妖一族的尊贵公主吗？”
珀莉迅速挺直脊背，提起裙摆微微施礼，无懈可击的贵族仪态挑不出任何瑕疵：“这位店长，本殿下有感于贵教团的仁慈，想协助莉姆姆完成后续的布施工作。只可惜，莉姆姆拒绝了我。”
“莉姆姆，多一个人帮忙是好事，你干嘛拒绝呢？”席纳勒伊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莉姆姆见势不妙，一把将席纳勒伊拉到一旁，低声道：“店长，算我求你，能想办法把她弄走吗？”
“哦，莉姆姆。你讨厌她？”
“倒也不是讨厌啦……只是……”莉姆姆绞着手指，脸颊涨红，声音细不可闻，“你懂那种感觉吗？身为女仆深夜偷偷调戏主人很有意思，但反过来被她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总觉得浑身毛毛的，随时要被吃掉一样！”
“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有个女仆朋友天天渴望被主人调戏都没机会呢。”
席纳勒伊转过头，对着花妖公主露出了标准的狐狸微笑，“珀莉殿下，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圣面教？”
“诶，为什么？”珀莉微微挑眉。
“我可以让伊莱娅封你为祭司。顺便我再给你一份出入四元素学院的通行证。”
席纳勒伊笑眯眯地背起身继续说，“这样你就能每天都跟莉姆姆待一起了。正好，明天一早我要带奈里丝去布施。莉姆姆，明天留守小店，哪儿也不能去哦，店里可以随你处置。而且即使是以后出去布施的时候，你作为祭司也可以名正言顺地随行。”
珀莉的眸光微微一动：“好，我答应。”
旁边围观的伊莱娅终于忍不住吐槽：“店长你再这么胡乱塞人进来，我们这个草台班子教团里，真就找不到哪怕一个纯正的人类了！”
这话说得，就好像圣面教现在有人类似的。
维拉妮卡眼见有人接班，非常果断地卸下担子，顺手丢掉围裙，走到室友们身边准备回宿舍，极其自然地把接汤的重任甩给了新上任的花妖祭司。
中午十二点，优惠活动结束，席纳勒伊准时来把两人换了下来，顺手带回学院午休。
然而，午休时间刚刚结束，莉姆姆还没来得及从床上爬起来，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攥住了。
那力道并不算重，带着某种怕她挣脱、却又怕将她捏疼的微妙克制。花妖指尖的温度顺着脉搏蔓延，莉姆姆只觉得被捏住的地方腾地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当场打了个激灵。
“我们去城里逛逛。”珀莉别开视线，白蓝渐变的长发垂落在脸侧，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语气却不容置疑。
紧接着，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莉姆姆离开了学院，一头扎进了外城集市喧嚣的人流里。
路过一处花摊时，珀莉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挑了一朵淡紫色小花，转身，贴近。
莉姆姆的呼吸瞬间一滞，鼻腔里满是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百合香。珀莉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拨开魅魔耳畔散落的粉色碎发——微凉的指节若有若无地擦过耳郭的弧度，带起一线过电的酥麻。莉姆姆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砸夯般的擂鼓声。
花茎被稳稳别进发丝，珀莉凝视着自己的作品，那双深绿色的眼底仿佛揉碎了一池春水。
这不过是开始。很快，珀莉找到一个卖蜜渍水果的小摊。
“张嘴——啊——”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红果子被举到莉姆姆唇边。珀莉耳尖微红，声线带着故作镇定的轻颤。
“殿、殿下，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珀莉固执地举着签子不肯收回，指尖几乎碰到了魅魔柔软的唇瓣，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连发色都变得更加蓝了，“本殿下想喂你，不可以么？”
莉姆姆羞红了脸，自暴自弃地一口咬下。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裂，一路烫到了脖子根。
看到食物被咽下，珀莉的发色这才慢吞吞地退回平常的色彩。
两人又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逛了许久。
珀莉又被冒险家协会的店铺橱窗勾住了目光，死活拉着有点麻木的魅魔踏入其中。
“伊莱娅——”莉姆姆眼尖地看见了角落里的熟人，刚想挥手呼救，却被珀莉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视线。
听到那边瑟拉妮娅正和伊莱娅讨论不对称丝袜的搭配。珀莉眨了眨眼，拿起一双黑白长短各异的丝袜，歪头看向莉姆姆：“要不咱们也试试这个？”
在花妖公主绝对威压的凝视下，莉姆姆根本无法拒绝，只好红着脸在试衣间里将其换上。
至于腿环的话——珀莉的视线顺着莉姆姆玲珑的腿部线条往上，最后落在她局促地缠在胳膊上的桃心尾巴上，眼睛蓦然一亮：“这不是现成的嘛。”
黄昏踱步而至。天边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院的路上。西斜的阳光，将两道高矮交错的倒影拉得极长。谁也没开口。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衣袖偶尔在风中擦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依恋。
珀莉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漫天霞光，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会散去：“莉姆姆，今天……真的很开心。”
莉姆姆看着那张略显疲惫却满是笑意的脸，在心底默默地安慰自己：算了，既然公主殿下喜欢，我稍微牺牲一点也可以。
只是，当她好不容易熬到回到小店二楼的卧室时，
“殿下，您还不回自己的宅邸吗？快到宵禁时分了。”莉姆姆一脸无奈地看着毫无离去之意的花妖公主。
“我也是正式店员，”珀莉回答得理直气壮，“我自然也可以住在这里。”
“可是这里的床位根本不够……”休息室里只有两张单人床，奈里丝还要占一张。
“当当——”席纳勒伊不知何时出现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特殊符纸，啪地贴在墙上，“你们要的大床间。我用空间魔法新做出来的。”
“店长，不带你这么通敌卖友的……”莉姆姆眼皮狂跳。
珀莉却已经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店长，你们这里有桌游或者打发时间的话本吗？睡觉前需要消遣一下。”
席纳勒伊指了指贴在旁边的另一张纸：“那里就是。”
珀莉将信将疑地推开，里面是一个被空间魔法拓宽出来的独立空间。最让人惊愕的是，角落里嵌着一座泳池，水质清澈见底，水面映着天花板暖黄的灯光，漾开细碎的金纹。
“那是奈里丝玩水的水池。桌游和书籍在这边。”莉姆姆赶忙试图拉回正题。
“都有泳池了，谁还要玩那些死板的桌游？”珀莉眨了眨眼，一把扯住莉姆姆的袖口，“一起来玩水吧……啊，可惜没带浴衣。”
“等等，殿下，我记得店长准备的有一些泳装……”
片刻后，两人换上了带着繁复荷叶边的泳装。
珀莉有些羞耻地双臂紧抱在胸前，蓝白色的长发贴在圆润的肩头，遮挡着大片白皙：“这……这有点太让人害羞了吧。”
“我倒觉得还好，”莉姆姆有些大大咧咧地扯了扯纤细的肩带，大片肌肤暴露在昏黄的光晕下，尤其是背上的魅魔纹毫无保留，“毕竟跟我们魅魔的风格比起来，这算穿得中规中矩的了。”
冰凉的池水很快冲淡了尴尬，两人在池水间笑闹着，直到筋疲力尽才回到岸上的软垫上翻看那些无聊的话本。
刚下班的塞壬少女奈里丝顶着一头乱发推门进来：“哇！你们换泳装了！一起下水玩！”
珀莉揉了揉太阳穴：“玩水有点累了，莉姆姆，我们回房间吧。”
被拒绝的奈里丝当场红了眼眶，哭着跑了出去：“呜哇哇！店长！莉姆姆她们排挤我，不陪我玩水！”
莉姆姆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了，奈里丝，以后我会用上好的海鱼补偿你的。
离开房间，莉姆姆还想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回自己房间。
可当珀莉站在房门口，用那双溢满倦意与隐约恳求的深绿色眼睛望过来时，所有的拒绝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就今晚。你知道的，没有你身上的味道，我睡不好的。”
莉姆姆在心底叹了口气，任由珀莉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挪进了房间。
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莉姆姆率先换上睡衣躺了进去，脸颊烫得吓人。
薄被被轻缓地掀起，一具带着清冷花香的温软躯体毫无预兆地贴了过来——柔腻的触感紧贴着脊背，那是上好的丝绸在摩挲皮肤。
两条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绕过来，不松不紧地扣在莉姆姆的腰肢上。珀莉将额头顺从地埋进魅魔细腻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覆上那片敏感的皮肤。
灯熄灭。无边黑暗里，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莉姆姆僵直了脊背，连呼吸都屏住了。可心跳声不受控制——那沉闷而急促的撞击，在紧贴的躯体间无处遁形。
“……熟悉的，让人安心的香气。晚安。”珀莉的声音在颈窝里闷闷地响起。
黑暗中，珀莉只是收紧了环在腰间的手臂，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减为零。
夜色渐深，在这片粘稠的花香与温热的包裹中，莉姆姆的心跳终于缓缓找回了平稳的频率，任由自己与身后的花妖一同沉入那片不知是甜是酸的深沉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