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保持着歪头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过了几秒，她眨了眨眼。
所以，自己是被忘了。不仅被忘了，甚至连一张“我们先走了”之类的字条都没有。伊莱娅的智力，果然和她的胸部一样，空空的呢。
餐桌上，静静摆着一盒精致的糕点。无相慢悠悠地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块，送进嘴里。
咔嚓。
酥皮在齿间碎开，奶油缓缓化开，甜味迅速占领了味蕾。无相认真咀嚼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宣布：原谅她们了。毕竟，糖分是无罪的。
按照时间来看，她们大概已经去夜市了。不过刚才那几块糕点，只够垫垫肚子——早餐算是补上了，午饭还没有。
无相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门离开了银辉居。她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夜市，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席纳勒伊的小店。万一还有吃的呢？总不能饿着肚子逛夜市。
远远便看见店里还亮着灯。门没有关严，一缕暖黄色的灯光顺着门缝流淌出来。无相推门而入。
店里很安静。柜台后，奈里丝正趴在那里，下巴压在交叠的手臂上，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今天没人理我”的失落气息。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起脑袋。
“无相妹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吃饭。”无相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充，“还有，要叫我无相大人。”
“好的好的，无相妹妹大人。”奈里丝笑眯眯地点头。
无相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里：“怎么只有你？”
“店长带琉光去城里玩啦。”奈里丝掰着手指开始数，“莉姆姆下午被珀莉公主约走了，说是去约会。然后……”她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笑容，“就剩我一个人看店啦。”
无相沉默了两秒。今天是什么被遗忘者聚会吗？她刚在银辉居被忘了一次，现在奈里丝又被留在店里。
“所以，没有饭？”
“有倒是有。”奈里丝站起身，“不过只有一些今天剩下的面包和糕点。”
“够了。”无相毫不挑剔地点点头。能吃就行。
奈里丝很快帮她装好了一袋面包。无相接过纸袋，忽然想起什么：“伊莱娅她们，也是去夜市了吗？”
“嗯。”奈里丝点点头，“好像是的。”
无相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脑袋。果然。看来今天的晚饭，要靠自己解决了。
她提着纸袋，转身走进渐渐降临的夜色。夜市早已亮起灯火，无数摊位连成一片，像一条盘踞在城市里的彩色长龙。烧烤、奶油、洋葱、香料……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翻滚碰撞。
无相其实没什么方向感。但她有鼻子。很快，她便循着香味，准确锁定了一家章鱼烧摊位。找人什么时候都可以，章鱼烧凉了，就不好吃了。
章鱼烧摊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铁板上的丸子被老板熟练地翻滚着，金黄的外皮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面糊与黄油香气。无相安静地站进队伍。她耐心一向不错——毕竟，食物值得等待。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无相大人！”
无相回过头。四天王正朝这边走来。飓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根刚买的炸鸡柳，边走边吃，活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二哈。溺，穿着正经衣服的稀有皮肤的溺，慢悠悠地跟在旁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慵懒的笑容。焚落在最后，双手抱胸，神情严肃，一副“我和前面那两个家伙只是顺路”的模样。
等等，好像少了一个。无相认真数了一遍——一、二、三……人数没错。只是第四位四天王，此刻正挂在溺背后。准确地说，是挂在一只深灰色的大睡袋里。睡袋鼓鼓囊囊，拉链几乎拉到最顶端，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隙，随着溺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巨大茧。
忽然，一颗脑袋慢悠悠地从拉链里探了出来。坼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望向前方——准确地说，是望向铁板上那些滋滋冒油的章鱼烧。食物的香气，终于还是战胜了睡意。
“无相大人，好巧啊。”飓挥了挥手，“你也来逛夜市？”
“嗯。”无相点头，“你们也会逛夜市？”
“当然。”焚一本正经地点头，“身为魔族使节，体验当地风土人情，也是外交工作的一部分。”
无相看了她一眼。你们几个……不是偷渡进来的吗？什么时候变成使节了？
后来无相才知道原因：据说四天王私下认真分析过双方战力，最终一致认为，他们与帝都四六开——他们四个能躲六个小时。于是几人迅速调整了战略目标：低调做人，广交朋友，努力为魔王军寻找可靠盟友。
而眼前的无相，显然就是她们可以重点争取的对象。
“无相大人。”焚露出一个十分正式的笑容，“不嫌弃的话，一起吃吧。”
无相想了想。反正也是吃，和谁一起吃并没有什么区别。
“好。”
“好耶。”溺将装着坼的睡袋放下，伸手去捞无相。一边一个小萝莉，简直是人生赢家。
无相的目光一直落在坼的睡袋上。看起来很软。而且，一定很暖和。
“大姐除了吃就是睡。”飓凑过来，一边往嘴里塞炸鸡柳，一边压低声音，“除了吃饭，没有任何事情能把她叫醒。”
无相抬起手，指了指睡袋口那道缝：“我能进去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溺脚步一顿，飓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焚则抬手扶住额头，一副“果然还是来了”的表情。
睡袋里轻轻动了动。拉链被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缓缓拉开。坼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有些惺忪，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沙哑：“……不行。”
“为什么？”
坼慢吞吞地解释：“力气……有一点大。容易把人抱坏。”
无相认真想了想：“我不信。”自己虽然失去了神格，但身体强度还在。别说只是抱一下，就算让现在的人类高阶强者全力打一拳，也未必能留下什么痕迹。
坼安静地看了她两秒。随后，朝她轻轻招了招手：“那……自己进……进来试试。”
无相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那是一场完全违背空间常识的过程——明明从外面看，睡袋装下坼就已经十分勉强，可当无相顺着拉链滑进去后，里面却比想象中宽敞得多，四周柔软的布料仿佛向外延展出了一整个小房间。
“空间法器？”无相眨了眨眼。还挺高级。
下一秒，温暖便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像冬天钻进刚晒过太阳的棉被，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漫开，连夜风带来的凉意都被彻底隔绝。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还有一种很干净的植物清香。无相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
“暖。”她认真评价。
胸口很快碰到一片柔软。坼已经重新缩回睡袋深处，两人的身体自然地贴在一起。
“软。”无相继续点评，“适合睡觉。”
五星。她刚准备在心里给这只睡袋追加一颗星，坼已经像抱抱枕一样，十分自然地把双臂环了上来。
“？”无相低头看了一眼。
“对……对不起了。”坼害羞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双臂轻轻一收。
“啪嗒。”
一声软糯的闷响，像是布丁从模具里磕出来那样，干净利落。
无相觉得视线忽然一晃。
掉在地上的无相歪头看向自己——准确地说，是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那截穿着白色丝袜的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睡袋角落里。断面光滑得像是被高精度模具压出来的，泛着半透明的浅粉色光泽，边缘还在微微颤动，一小簇气泡从切口深处咕嘟咕嘟地冒出来，破碎，消失。凝胶特有的弹性让断口处轻轻晃了两下，才彻底停住，像是一块被撬开的果冻蛋糕，纹丝不乱地立在原地。
“诶呀……断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