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低头看了看掉在一旁的下半身，沉默了一秒。
随后，她伸出两根半透明的触手，一根勾住自己的腰，一根勾住自己的腿，轻轻一拽。
“啵。”
两截身体重新贴到了一起。
她扶着腰，将断口仔细对齐，往前轻轻一按。
啪。
两截凝胶像水滴重新汇入水面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合在一起。眨眼之间，腰间便恢复得严丝合缝，就连裙摆被压出的褶皱都没有丝毫偏差，仿佛刚才那场腰斩只是幻觉。动作娴熟得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
无相默默在心里记下一条新的经验。
睡袋，很安全。
睡袋里的生物，不一定。
坼安静地望着她，睫毛微微垂下，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缓慢。
“……我提醒过。我抱东西的时候……力气会有一点大。”
无相抱着重新接好的腰，认真感受了一会儿。
“嗯。确实有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看来，和坼一起睡睡袋，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至少目前如此。
至于溺随后提出的“要不要让我抱着走”，无相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几人继续沿着夜市闲逛。没走出多远，一群孩子忽然从旁边的小吃摊后面冲了出来。
“老大——！”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飓整个人顿时精神了几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嘴里的鸡柳两口吞掉，挺直腰板，双手背到身后，努力摆出一副可靠的大姐头模样。
“嗯。”她故作沉稳地点点头，“你们也出来玩？”
“今天莉莉生日！”为首的小男孩兴奋地挥着手，“我们带她来逛夜市！”
飓这才注意到，几个孩子中间还站着一个女孩。女孩抱着一只布娃娃，正怯生生地抓着旁边女孩女的衣角，脸蛋被灯火映得红扑扑的。
“生日？”飓眼睛一亮，“生日快乐！”
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几人聊了几句，飓忽然发现，小女孩的目光一直偷偷往旁边瞟。她顺着视线望去——不远处，一家套圈摊前围着不少人。奖池中央，摆着一只雪白兔子玩偶。
莉莉望着那只兔子，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张了张，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飓瞬间明白了。她猛地一拍胸口。
“莉莉！今天老大给你套回来！”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只是欢呼声还没持续多久，为首的小男孩便有些犹豫地举起了手。
“老大……”
“嗯？”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的技术可能不太行。”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次只是发挥失常。”
“真的？”
“当然！”飓理直气壮地叉起腰，“今天可是莉莉生日！生日和普通日子当然不一样！”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生日真的能够提高套圈命中率。旁边的溺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副神情，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
飓豪气十足地走到摊位前。
“老板！十个圈！”
老板笑呵呵地递来一叠竹圈。
飓深吸一口气，站稳，瞄准，抬手。
第一只竹圈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兔子耳朵上。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
“中了——！”
下一秒，竹圈沿着兔耳慢悠悠滑落。啪嗒。掉到了地上。
“啊——”欢呼瞬间变成了一片遗憾的叹息。
飓面不改色：“热身。”
第二圈偏左。第三圈偏右。第四圈飞出了奖池。第五圈弹到奖品盒上，又骨碌碌滚得老远。剩下几圈，也一个比一个离谱。
十个圈全部投完。战绩：零。
孩子们陷入了沉默。那是一种比笑出来更加伤人的沉默。
莉莉轻轻拉了拉飓的衣袖：“老大……没关系。我不要了。”
飓握紧拳头：“不行！今天必须给你赢回来！”
她刚准备继续掏钱，忽然眼睛一亮：“溺！你来！试试看！”
溺接过竹圈，低头看了两眼。
“这个怎么玩？”
“扔过去就行。”
“哦。”溺点点头，手腕轻轻一抖。竹圈悠悠飞了出去，稳稳落在兔子的脖子上。
空气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孩子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中了——！！！”
“姐姐好厉害！”
“太厉害了！”
飓整个人愣在原地：“……你什么时候练的？”
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玩。”她想了想，又轻轻笑了一下，“挺简单的。”
飓当场陷入沉默。
摊主连忙把那只毛绒兔子抱了过来。
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塞进了莉莉怀里。
“生日快乐。”
几乎和莉莉一样高的兔子瞬间把她埋了进去，只剩下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露在外面。
“谢、谢谢姐姐！”莉莉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转头望向飓，“也谢谢老大！”
飓顿时又精神了。她双手叉腰，重新昂起脑袋，一脸骄傲地环顾四周。
“看到没有！虽然老大套圈一般。但是——”她一把拍在溺肩膀上，“老大认识套得准的人！”
孩子们顿时笑成一团。
“老大好狡猾！”
“这也算吗？”
“算！当然算！”飓理直气壮地挥了挥手，“人脉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夜市的灯火映照着一张张笑脸，热闹得像一场小小的庆典。
焚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臂，始终没有靠近。她望着那群围在一起嬉闹的孩子，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在溺套中兔子的瞬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溺拉着无相从旁边经过，忽然停下脚步。
“不过去一起玩吗？”
焚头也没抬：“我是来看着你们的。不是来陪你们玩的。”
“好吧。”溺也不勉强，顺手把刚买的一袋炒坚果塞进她怀里，“那这个给你。空着手，总觉得少了点夜市的感觉。”
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纸袋暖暖的，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还回去，只是默默打开纸袋，拿起一颗坚果。
咔。
坚果壳应声裂开，完整的果仁稳稳落进掌心。
她没有吃，而是继续拿起第二颗。
咔。
第三颗。
咔。
第四颗。
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完成某种训练。没过多久，她掌心便堆起了一小撮金黄色的果仁。
溺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一直剥，不吃啊？”
焚低头看着掌心，停顿了一会儿：“剥着……有点解压，一不小心就剥多了。”
无相站在旁边：“我有个问题。”
焚看了她一眼：“问。”
“你们对人类这么好，真的是魔王军吗？”
焚平静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们和魔王大人是雇佣关系，负责替她解决敌人。至于喜欢和谁来往，那是我们的自由。魔王大人也从来没有干涉过。”
无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们魔王……是不是人挺好的？”
“……”焚沉默了一瞬，“这是魔王军机密。”
“哦。”无相继续问，“那魔王长什么样？”
“魔王军机密。”
“多高？”
“机密。”
“头发是什么颜色？”
“机密。”
“是男的还是女的？”
“机密。”
无相想了一会儿，忽然认真说道：“我猜……是个小萝莉。”
焚脱口而出：“机——”声音戛然而止。她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猜？”
无相点了点头：“原来真的是。”
焚：“……”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
焚默默把视线移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飓见状幸灾乐祸道：“哈哈，你完了，看魔王大人怎么惩罚你。”等了几秒钟没有反应。
“魔王大人。你不能只处罚我一个人啊。”
无相满意地点点头：“那勇者也是萝莉，魔王也是萝莉。这一代的人类和魔族，审美还挺统一。”
焚决定不接这个话题。
无相望向她掌心，那里已经堆满了剥好的坚果仁。她眨了眨眼：“那这些可以给我吃吗？”
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无相，随后把整把坚果仁递了过去。
“诺。不是机密。”
无相接过坚果，一颗接一颗塞进嘴里：“谢谢。”
焚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重新拿起一颗坚果。
咔。
继续剥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