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东北角,提比琉斯河的狂涛轰鸣翻涌。河中的一座巨大的沙洲之上,一座宏伟的环形角斗场如古老巨兽般巍然矗立。
中央主战场的候场区内,参战的挑战者们正各自做着热身运动。伊莱娅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目光突然凝固。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扎着利落红发单马尾的女孩。
等等……那特么不是焚吗?!
这个家伙,居然硬生生将自己修为强行压制到了五阶水准。
伊莱娅注意到旁边还有压注。估摸着这场比赛焚的赢面极大,想去买一张彩券。
结果到了押注区才发现,对应盘口赌的根本不是谁赢,而是“焚的对手能否在焚的手中撑过五分钟”。
“这是一种贴分,目的是平衡双方盘口。”
爱茉的声音突然从身旁幽幽响起。
“小伊莱娅,你们也来看角斗?”爱茉熟稔地揉了揉伊莱娅的头,动作贴得宛如一位宠溺晚辈的邻家大姐,“听说昨天城里有点‘热闹’,你们没出事吧?”
听到这话,旁边的珂琳丝、岚缇以及瑟拉妮娅三人同时投来了极不友善、略带醋味的目光。
伊莱娅只能僵硬地下巴微点。
不过……史莱姆灾害、暴力劫狱再加上火之灾厄主降临——这叫“有点热闹”?!
爱茉目光流转,落在了伊莱娅身后的珂琳丝身上。
“新朋友?”爱茉挑眉。
“嗯,这位是珂琳丝小姐。”伊莱娅机械地介绍道。
“瓦尔大公的那位养女?”爱茉会心一笑,并未多问。
远处的大皇女朝这边招了招手:“爱茉,比赛快开场了,快点过来。”
“来了——”
爱茉小跑过去。大皇女顺嘴问道:“你朋友?”
“算是吧。”
另一边,伊莱娅纠结再三也没决定好押哪边,硬生生等到了封盘,这才悻悻地前往观众席。
毕竟自己是个三好青年,跟赌毒不共戴天,怎么能沉迷这种东西呢。
落座时,珂琳丝与岚缇一左一右,再次把伊莱娅严严实实地夹在了中间。伊莱娅总觉得自己不像是来观战的,倒像是被两尊杀神挟持的人质。
珂琳丝剥开一颗糖果,极其自然地递到伊莱娅嘴边。伊莱娅摇头拒食。珂琳丝举着糖的手纹丝不动;伊莱娅再次摇头,珂琳丝依旧端着,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却开始一点一点地加深。
两秒后,伊莱娅屈辱地张开了嘴。
试炼场下,战斗轰然打响。
焚对面的壮汉满脸横肉,挥舞着一把重型双手阔剑,赫然也是五阶实力。
大汉爆喝一声,抢先一步迎头砍来!
焚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侧闪的幅度精准得近乎冷酷,刚好让锋利的剑尖擦着她的衣角划过。
然而——她没有反击。
在全场观众懵逼的注视下,焚竟然从腰间翻出一个巴掌大的迷你笔记本,捏着一支笔飞快地记录起来。
壮汉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暴怒回身再砍!焚脚步轻巧一转,再次擦肩避过,手上的笔快得挥舞出了残影。
三个回合过去,壮汉气喘如牛,而焚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五阶人类战士,力量尚可。技巧过于死板。耐力不足,全力爆发后体力急剧衰减。综合评价:适合短期爆发型遭遇战,一旦拖入持久战,胜率骤降。”
合上本子,收笔。
就在壮汉再次咆哮着扑上来的瞬间,焚顺势侧身,一记干净利落的飞踢重重击在他的后颈。
轰然一声,巨汉倒地不起。
此时的贵宾看台上,大皇女奥薇拉·雷穆斯与爱茉并肩而坐。两人手边各端着一杯冰饮,姿态松散地靠着椅背,仿佛把这竞技场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就在这时,三皇女带着一名银发少女刚好落座。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眼神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场内的战斗。可当她转头看向三皇女时,眼中所有的锋芒瞬间融化,化作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三皇女安款款走到大皇女面前,斜睨了爱茉一眼:“皇姐,真巧。您身边这位是?”
爱茉抢先一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是殿下的恋人。”
大皇女僵硬了一息,随后无奈地扬眉一笑,顺水推舟地默认了。
三皇女不可置信地在两人身上打量,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大皇女:“皇姐,你小时候性格像男人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连取向都变得这么‘男孩子气’了?”
“反正父皇又不会选我继承皇位,我又不用生继承人。”大皇女不以为然地吸了一口饮料,随即肉疼地咂了咂嘴,“不过每年的贵族单身税确实有点吃不消。妹妹,你今年要是再不结婚,明年你可也要交税了。”
三皇女面色冷淡:“我也不想结。理由差不多——我是教廷圣女,不急着联姻。”
“你是西教廷圣女。”大皇女纠正道,“你们教廷早就分裂了。况且你那位竞争对手,在民间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这都是小事。”三皇女摆摆手,将话题拉回,“对了,说到婚姻,二哥也快到结婚年龄了吧?他还没找到订婚对象吗?”
“你问我?我又不常住帝都。不过听说父皇原本想撮合他和师父的大女儿,结果闹掰了。也多亏父皇开明,没跟他计较。”
姐妹俩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拉起了家常。大皇女这才注意到三皇女身边的银发少女:“这位是?”
“咱们的堂妹。”三皇女介绍道,“她爷爷是咱们皇爷爷的亲弟弟。她也是这一届星辰学院的新生。”
接着,三皇女压低声音附耳道:“她的天赋跟我一样,也是光属性满亲和哦。”
大皇女吸了一口饮料,慢悠悠地接话:“又一个光属性满亲和?!”
上一个“百年难遇”尚未落幕,这一个“百年难遇”已经登场,下一个“百年难遇”居然已经在成长中了?!
后面的两场角斗乏善可陈,伊莱娅看得心不在焉。
直到三场结束,她因为坐着轮椅不太方便,打算等散场的人流稀疏些再出去——至于把轮椅收起来这种事,她压根就没想过,显然已经彻底把自己代入到了“重伤病号”的角色里。
就在人声喧哗与视野盲区的交错缝隙中,拐角阴影里突兀地迸发出一道血红色的杀意!
一名披着兜帽斗篷的男人暴起冲出,手中紧握着一柄泛着浅绿妖冶光芒的毒匕,直刺伊莱娅的后颈!
叮——!!
淡蓝色的魔力护盾应声爆发,强烈的反震力瞬间将匕首弹开。伊莱娅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震得肩膀一缩,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见那刺客一击未中便毫不恋战,转身就往人群里钻去。
他的动作极快,身形矫健得像条滑溜的泥鳅,眼看就要混入散场的人潮。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便接连冲出数道身影——柯琳丝、无相、岚缇、维拉妮卡和瑟拉妮娅包抄过去,封死了刺客的退路。刺客被逼得节节败退,几次突围都被堵了回来,最后被逼停在了一根粗大的石柱旁。
走投无路之下,刺客眼中狠厉一闪,猛地从怀中摸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一咬牙吞了下去!
然而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变了——不是激发力量的暴戾,而是某种东西在体内失控的恐惧。血魔的力量开始反噬,不属于他的力量在疯狂侵蚀、扭曲他的躯体。他想要惨叫,喉咙里挤出的却已是变调的嘶鸣。骨骼开始诡异地膨胀变形,皮肤下凸起无数蚯蚓般的暗红血管,肌肉不受控制地暴涨隆起——短短数秒,他已被血魔的力量吞噬,化为了一头近三米高的血肉怪物,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魔气息。
周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前方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维拉妮卡和瑟拉妮娅选择迎上去进攻。
几乎在同一时间,伊莱娅的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那声音准确说是利器破空的锐响。
叮——!!
一柄漆黑的飞刀从侧影横空插入,却被一柄近身短剑精准挡下。火花几乎在伊莱娅的耳后爆开,她僵硬地转过头——不知何时,爱茉已经站到了她的轮椅侧后方,单手持剑,姿态闲适。
“哦?”爱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外,“居然还有后手?”
飞刀的主人一击未果,没有半点纠缠的意思,闪身便消失在了混乱的人海之中。
爱茉并没有追。她利落地收回短剑,低头看了看吓呆的伊莱娅,语气又恢复了那副调侃的轻松调调:“还好姐姐我反应快吧?”
伊莱娅僵在轮椅上,后颈一阵阵地发麻。她甚至没看清那一刀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如果不是爱茉出手,她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有点尴尬的事实:自己是画皮。衣服破了补补就行了,哪来的生命危险?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她后颈还是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