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上午，圣教廷，处女宫的会客厅侧门外几米处。
维拉妮卡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女仆裙。
经典的黑色短裙配白边围裙，再搭上一双白色过膝袜——相当眼熟的搭配。她突然想起瑟拉妮娅曾说过要穿一次给自己看，结果到现在都没了下文，反倒是自己先穿上第二次了。
“进去以后，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瑟拉妮娅一边替她理了理头箍，一边顺手将盛着礼物的木匣塞进她怀里，“顺便拿个东西。”
“为什么是女仆装？”
“你想直接当客人吗？”
“不行吗？”
“当然不行。”瑟拉妮娅推开侧门，偏头笑道，“只有女仆，才能名正言顺地时刻贴身跟着我。”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套？”
“因为我手头只有这一套啊。”
维拉妮卡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自我慰藉：算了，女仆挺好的。
瑟拉妮娅微微一笑，拉住她的袖口，带着她走到侧门前。她取出象征家族身份的家徽递给门卫：“我是瑟拉妮娅·银辉。这是我代表个人送上的生日礼物，希望能亲自交给塞瑞希娅。”
侍从认出家徽，赶忙恭敬地拉开门关，侧身迎二人进去。
门内的喧嚣远胜门外。正门处，侍从们正整齐列队，准备迎接陆续到访的各方势力的使者。虽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生日宴，并非逢十或成年的大典，但作为十二宫之一的处女宫宫主，应酬上的繁文缛节终究少不了。
前半场来的大多是顶级权贵派出的使者，人数不多，侍从们只需谨言慎行即可；可到了后半场，便会涌来大量不知名号、一心攀附的小势力，人数剧增，那时才是侍从们真正手忙脚乱的时候。
此刻，塞瑞希娅正与厄缇莎低声交谈。
瑟拉妮娅款步走上前去：“生日快乐。”
塞瑞希娅转过头来，清秀的脸上绽放出温和的笑容：“谢谢瑟拉妮娅姐姐。”
“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瑟拉妮娅顺势坐下，偏头向身后的维拉妮卡微微扬了扬下巴。
维拉妮卡赶忙端着木匣走上前。当塞瑞希娅伸手接过木匣时，维拉妮卡习惯性地开始环顾四周寻找空椅子。
“咳。”瑟拉妮娅在身旁轻声咳嗽了一下。
维拉妮卡微微侧过脸，只见瑟拉妮娅正用口型无声地提醒她：“站着。”
维拉妮卡僵了一下，重新低下头，顺从地退到瑟拉妮娅身侧，摆出规矩又恭敬的侍立姿势。
塞瑞希娅轻轻掀开木匣。
一具精密的炼金机械流光溢彩地躺在深蓝色绒垫中。银蓝色的微光从核心内部缓缓流动，犹如一小片被封存在晶壁中的柔美月色。
“真漂亮，我很喜欢。”塞瑞希娅小心翼翼地取出机械摆弄起来，耳根泛起一抹薄红，“谢谢瑟拉妮娅姐姐。”
瑟拉妮娅弯了弯眼睛，转头问向另一人：“厄缇莎，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厄缇莎抬起精致的小脸，颇有些得意地展示道：“我准备的是一对同心石。”
同心石是极为罕见的高阶魔法道具，无论佩戴者相隔多远都能心灵相通。此刻，那对石头已被雕琢成精致的项链，正分别戴在她们两人的锁骨间。
“瑟拉妮娅姐姐，你身边这位是……？”塞瑞希娅突然指了指维拉妮卡，好奇地问道。
“我的随身女仆，今天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塞瑞希娅友好地向维拉妮卡微微颔首：“辛苦你了。”
维拉妮卡立刻本能地回礼：“这是我应该做的。”
瑟拉妮娅端起空茶杯，指尖捏着杯耳，悠悠说道：“我的小女仆，是不是该给你的主人倒茶了？”
“好的。”
“嗯？是不是忘了什么称呼？”
维拉妮卡咬了咬牙，低声吐出几个字：“好的……主人。”
瑟拉妮娅这才满意地抿了一口刚倒好的温茶。
此时，正门方向开始陆陆续续有各大贵族的使者前来送礼。率先入场的是其他十一宫的代表。塞瑞希娅礼貌地向使者们道谢，尤其对巨蟹宫与天蝎宫的使者态度尤为亲近。
瑟拉妮娅借着抿茶的动作，凑近维拉妮卡低声解释：“巨蟹宫宫主是塞瑞希娅父亲的小妹；天蝎宫宫主则是她父亲二妹的妻子。”
维拉妮卡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很快眼神一愣。等等……“二妹的妻子”？
瑟拉妮娅眼角带笑地补充：“别怀疑自己的耳朵，天蝎宫宫主和她妻子确实是一对百合。”
维拉妮卡压低声音吐槽：“如果我学的人类帝国政治没记错的话，天蝎宫不应该属于保守势力吗？”
“她们确实很保守啊。”瑟拉妮娅挑眉道，“只不过她们从第一代起就是这个传统了。甚至因为这个传统，在让宗族礼法完美兼容百合关系这件事上，天蝎宫甚至做出了巨大贡献，比如创立了‘侄女继承制’——顺带一提，厄缇莎就是凭借天蝎宫宫主妹妹的女儿的身份当上了天蝎宫宫主继承人。”
（在这个世界的贵族礼法里，侄女和外甥女通常是不分的。真要清晰区分的话，同姓或者更确切地说同族谱的算侄女，外姓的叫外甥女。所以严格来说，莉莉安叫瑟拉妮娅也是叫侄女，而不是外甥女。）
说曹操，曹操到。
银辉家族的使者步入会厅，呈上了一盆散发着幽香的“银辉之泪”。塞瑞希娅接过礼物，向使者致谢。
维拉妮卡忍不住小声嘀咕：“你怎么还送两份礼啊？”
“那份是对公的。”瑟拉妮娅随口道，“对公的贺礼走正门，私人的贺礼走侧门。”
会厅里的各种繁文缛节仍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来了不少大人物，甚至就连代表宗室的宗室府也送来了礼物。
在此期间，维拉妮卡偶尔会被瑟拉妮娅示意做些简单的杂事：接过空杯、整理绒布、或是把桌边的礼盒往里挪半寸。事情虽然都不复杂，但每一件事都在不断提醒她现在的伪装身份。
在又一次递完茶巾后，她终于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你们人类的规矩可真多。”
话一出口，维拉妮卡迎上瑟拉妮娅玩味的目光，顿觉失言。她连忙把空杯放回桌边，再次站直身子试图补救：“……我只是说，规矩确实很多。”
塞瑞希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礼单。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将注意力彻底放在这个“女仆”身上。她悄悄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侍从关注这边后，才凑近了些，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
“维拉妮卡姐姐……你戴着面具伪装成女仆这件事，其实不用刻意瞒着我和厄缇莎的。”
维拉妮卡浑身一僵：“……等等，你怎么认出我的？”
“因为瑟拉妮娅姐姐身边向来没什么女仆，平时都是莉莉安阿姨亲自照顾呀。况且，哪有人来参加生日宴还自带女仆的？”
塞瑞希娅弯起嘴角，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轻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只要猜出你不是真女仆，真实身份其实就不难猜了——毕竟能让瑟拉妮娅姐姐允许这样亲密跟随的人，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稍微做一下排除法，就能知道你是谁。”“再联想伪装面具的用途，很容易就能想通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