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帝都，一处偏僻且阴暗的下水道出口。
粗糙的铁栅栏被一股怪力悄无声息地扭曲、撑开。下一秒，一条覆满璀璨翠绿鳞片的小蛇从无边的漆黑中探出头来。伴随着一阵微光，她扭动着钻出管道，化作一具半人半蛇的娇小身躯。
原本神秘的暗色长袍此刻沾满了腥臭的污泥，令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气味。格莱孔试图挺直腰板，却被这味道呛得艰难地咳嗽了两声。她抽了抽秀气的鼻子，精致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好臭啊！姐姐，你为什么要我爬下水道进来？这太有损本神的神圣尊严了！”
一旁，珂琳丝提着一盏光芒黯淡的魔晶灯。她一身黑红相间的哥特长裙整洁优雅，与周围的脏乱格格不入，表情更是平静得毫无波澜：
“下水道是整个帝都防御结界最薄弱的地方。你要是从地表大摇大摆地硬闯，今晚半个帝都骑士团都会被你招惹过来。”
格莱孔的翠绿蛇尾瞬间耷拉了下去，语气里写满了委屈：“……本神堂堂蛇之女神，降临世界的第一晚居然要爬下水道。为什么就不能是姐姐亲自到城外去接我？”
珂琳丝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极度坦然：“因为我不想把衣服弄脏。”
格莱孔细长的竖瞳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
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环住珂琳丝纤细的腰肢，将自己那张满是污泥的小脸和脏透的衣袖，极其用力地在珂琳丝干净整洁的裙摆上狠狠蹭了又蹭。
“……你在干什么？”
格莱孔重新抬起头，虽然小脸依旧脏兮兮的，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无比灿烂且无辜的笑容：“这下，你的衣服也被我弄脏了。”
珂琳丝低头，默默看着自己黑色连衣裙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黄褐色泥印。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黑了下去。而格莱孔的翠绿蛇尾则在地面上快活地卷成了一个圈——这是她极度开心的标志。
珂琳丝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当场“清理门户”的冲动——她不断在心里默念她是姐姐要大度，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对方——然后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妹妹。
破烂的暗色长袍，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你到底为什么穿成这样？”珂琳丝冷冷地问。
格莱孔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辩解：“很有神秘感啊！那些秘密结社的幕后黑手不都是这种造型吗？”
珂琳丝无言以对。
她伸手一把揪住格莱孔的兜帽后领，像拎一只落水小猫般，拖着她径直朝宅邸后门走去：“走了，回家洗澡。把你这身换掉。”
格莱孔被一路拖着往前滑行，蛇尾在干净的石板路上拉出一道刺眼的泥泞湿痕：“本神的神圣长袍……”
“扔了，明天给你买新衣服。”
“那种有很多花边的漂亮小裙子？”
“对。”
格莱孔的蛇尾再次快活地盘成了圈。
一小时后。洗得香喷喷的格莱孔披着一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白色睡袍，蜷缩在温暖的客厅沙发里。湿漉漉的卷发披散在肩头，那条翠绿的蛇尾此刻却有些无精打采地垂在地毯上。
“我找了你好久……”格莱孔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茶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怎么也散不掉的委屈。
珂琳丝将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推到她面前：“我以为你在老家那边过得挺好。”
格莱孔的蛇尾瞬间盘紧了：“过得好又怎样？你出来玩居然不带我，这是极其恶劣的行为！我要向黑炎叔告状。”
正在喝茶的珂琳丝差点被呛到：“我来这边是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我看你就是来这边玩的！”
珂琳丝放下茶杯，看着格莱孔那张写满“本神即是真理”的固执小脸，感受到了一阵深刻的无力感。
“行行行。”珂琳丝妥协般地站起身，“明天带你出去玩。”
格莱孔的眼睛瞬间亮起小星星：“好耶！”
珂琳丝伸手，把格莱孔激动昂起的脑袋无情地按了下去：“先别急着高兴，你得保证明天绝对低调。光你今天晚上从天而降搞出的动静，估计明早帝都又要疯传‘巨蛇座女神格莱孔降世’的离奇新闻了。”
格莱孔动作一僵，小脸顿时黑了半截：“……本神什么时候成巨蛇座女神了？”
珂琳丝耸了耸肩：“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们以讹传讹吧。反正现在，蛇之女神格莱孔已经被神学界公认为是‘巨蛇座’的化身之一，俗称小号。”
“啪！”格莱孔的蛇尾气得在地面上猛抽了一记：“一派胡言！本神是尊贵且唯一的蛇之女神格莱孔！才不是什么巨蛇座的小号！”
珂琳丝忍俊不禁：“行了，不管是什么，明天出门你最好收敛一些。我可不想带你逛个街还得先帮你清场。”
格莱孔忽然来了精神，挺直腰板，眼神极其严肃且充满期待：“对了，姐姐，我当年留在这个世界的信徒还剩多少？就是专门供奉本神的那些人！蛇之女神格莱孔的忠实拥趸！”
珂琳丝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没了。”
格莱孔的蛇尾瞬间僵直，宛如一根翠绿的晾衣杆：“……什么？”
“你上次降临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吧？”珂琳丝优雅地整了整袖口，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的幻想，“传承早就断绝了。”
格莱孔的小脸瞬间苍白如纸：“一千多年？！那本神的香火……”
“你那点可怜的香火早被历史的洪流淹没得连渣都不剩了。”珂琳丝无情地科普道，“现在巨蛇座和蛇夫座的信仰已经合并，统统挂靠在射手宫门下。像你这种连编制都没有的野路子神明，除了一些学习过神明史的人外，根本没人记得。”
格莱孔呆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神生观”都塌方了：“……附属？还在射手宫门下？本神的信徒被别人抢了？！”
“对，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格莱孔猛地站起身，悲愤交加地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刚擦半干的蛇尾在名贵的地毯上拖出一道湿痕。
珂琳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命运的后衣领：“行了，地毯都被你弄脏了，又闹什么脾气？”
格莱孔转过头，眼眶微红，声音闷得像是在下雨：“……本神连一个信徒都没有了，是个废神了。”
看着妹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珂琳丝轻叹了一口气，冷硬的目光终于彻底柔和下来。她伸手用力揉了揉格莱孔湿漉漉的头发：
“信徒没了可以再招。现在，乖乖去睡觉，明天姐姐给你买漂亮衣服，带你出去玩。”
格莱孔吸了吸鼻子，翠绿的尾巴尖轻轻勾住了珂琳丝的手腕：“……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