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内城,瓦尔大公府邸。卧室里依然垂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晨光隔绝在外。
帝都的贵族们大多习惯晚睡晚起——毕竟新鲜的食材需等清晨宵禁解除后才能运入城中,等厨子做好早餐便已经是八九点钟了。况且这群特权阶层既无须早八打卡,亦无须朝九晚五。
作为其中一员,珂琳丝自然也完美继承了这份“优良传统”。窗外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正整个人缩在暖烘烘的被窝深处,呼吸沉稳而安详。
“砰!”
卧室沉重的双开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格莱孔精神抖擞地立在门口,一头卷曲的长发蓬松得像个炸毛的鸟窝。藏在长袍下的翠绿蛇尾正以极高的频率“啪啪啪”狂抽着昂贵的地板,声音脆响得宛如过年放鞭炮:
“姐姐!起床了!天都亮了!该去逛街了!”
被窝里的“蚕蛹”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珂琳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发出了闷闷的抗议:“……再睡会儿。”
“你昨晚明明说好今天请我吃甜点的!”格莱孔的蛇尾拍得更响了,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的哭腔,“再不起来,好吃的早点就要被别人抢光了!”
一只白得有点病态的手从被子里虚弱地探了出来,无力地摆了摆:“……贵族的甜点店还没到开门时间呢。”
格莱孔狂暴的抽尾声骤然一停,愣在原地:“……那什么时候开门?”
“……早上八点。”被子里传来珂琳丝有气无力地补充,“再让我睡一小时。”
格莱孔的蛇尾沮丧地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贴在脚边:“……可我睡不着嘛。”
一声无奈的叹息从被子里溢出。珂琳丝终于探出了半张绝美的俏脸,那双深邃的赤红瞳孔里满是熬夜过后的倦意:“……去院子里玩会儿,别把家拆了就行。”
格莱孔双眼顿时迸发出亮光:“玩什么都行?”
“随便。”珂琳丝再次闭上眼,缩回了暖和的被窝。
“好耶!”格莱孔欢呼一声,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卧室,那条翠绿的蛇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无比欢快的弧线。
日上三竿。
珂琳丝终于梳洗完毕,换上了一件款式简约优雅的黑色日间连衣裙,缓步踱下楼梯。然而刚踏入庭院,她的脚步便微微一顿,差点打破平日里维持良好的优雅形象——
只见庭院中央那棵原本笔直高耸的古树,粗壮的枝干竟被一股蛮力硬生生弯折、拧扭成了奇特的弧度。垂落的藤蔓与树枝在空中交织缠绕,硬生生被改造成了一架散发着木质清香的天然秋千。
此刻,娇小的格莱孔正大摇大摆地坐在秋千上,蛇尾惬意地随风扫动。而可怜的小女仆莉娅则站在身后,满头大汗、苦哈哈地卖力推着秋千。
“再高点!再高一点!”格莱孔清脆而带有几分中二气的欢笑声在庭院里荡漾。
珂琳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格莱孔,该走了,甜点店要开门了。”
“啊!去买甜点了!”格莱孔眼睛一亮,顺势从高高荡起的秋千上一跃而下,极其从容地稳稳落地。
临走前,格莱孔拍了拍袍子上的落叶,转头看向累得直喘粗气的莉娅。她挺起小胸脯,用一种神圣而慷慨的语气庄严宣告:“凡人!看在你今日侍奉本神有功的份上,本神特赐予你实现一个愿望的特权!”
走在前面的珂琳丝头也没回,轻飘飘地泼了一盆冷水:“别乱许诺,莉娅是我的人。”
格莱孔不满地嘟起嘴:“哎呀,姐姐干嘛这么较真嘛!”说完,她又兴奋地凑近莉娅,小声诱惑道:“快说快说,你的愿望是什么?无尽的财富?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是永恒的青春?”
莉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眨了眨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几分朴实的期待回答:“那个……我想尽快成为一名正式法师。”
格莱孔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就这”的不可置信:“就这?你就只有这种微不足道的愿望?”
莉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嗯……能突破瓶颈,成为一阶正式法师,我就很满足了。”
“哼,知足倒是一种美好的品德。”格莱孔双手环胸,傲然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神便如你所愿,赐你这小小微光!”
话音未落,格莱孔指尖随手弹出了一道极轻柔的纯白光点。
微光没入莉娅眉心的瞬间,莉娅猛地浑身一震!她体内原本粘稠沉滞的魔力,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自我梳理、提纯。莉娅呆呆地张大了嘴巴,感受着体内那货真价实、自如流转的魔力流……她居然真的在弹指之间,硬生生从一名见习学徒破阶成为了正式法师!
“这……这是真的?!”莉娅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傻愣在原地。
“哼哼,本神言出必行!”格莱孔极其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才一蹦一跳地追上了前面无奈摇头的珂琳丝,“姐姐!等等我!”
姐妹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公府邸,来到了帝都内城最昂贵、最奢华的皇室商业走廊。
街道两旁尽是雕梁画栋的庞大石砌建筑,往来出入的皆是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与名门名媛。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膏与新鲜花卉的清香,陈列的尽是高级魔导具店、高定裁缝铺以及皇室指定的顶级烘焙工坊。
珂琳丝一身黑裙,步伐优雅。
而格莱孔虽然事先被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要“低调”,但第一次真正踏上异界顶级街头的神明大人显然按捺不住天性。
二人尽情享受了一番帝都的名贵甜点。格莱孔觉得这所谓的贵族糕点味道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但只要是能和姐姐一起出来玩,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吃饱喝足后,两人沿着林荫街道继续溜达。然而,就在行至某一处十字路口时,珂琳丝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