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送鸡蛋啊？！”
“签个名字就能拿？还有这等好事？！”
刚才还冷清得能跑马的空地前，周围的流民、劳工疯了一般往前涌，黑压压的手臂高举着豁了口的破碗，推挤力差点没把临时支起来的木桌当场掀翻。
“别挤！别挤喵！一个一个来喵！”
“莉娅，”格莱孔维持着秩序，顺便转头问，“依照规程，入教福利一次发几个鸡蛋合适喵？”
“回大人，市面上通行的做法是一打，十二枚。”莉娅答得飞快，随即话锋一转，“不过……”
“没有不过！”格莱孔小胸脯一挺，当场拍板，“本神慷慨，见者有份，人人一打喵！”
“可是大人，咱们哪来那么多——”莉娅的后半句直接淹没在了新一轮的声浪里。
格莱孔被这狂热的人潮吓了一大跳，藏在斗篷下的蛇尾下意识地紧紧盘成一圈，像个弹簧似的把她小小的身躯硬生生垫高了半尺。
她一边努力端出“神明”的威严稳住阵脚，一边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翻找起来。这个是不限量脚饭，这个是不限量汉堡，这个是不限量白粥，还有不限量榨菜……等等，本神的不限量鸡蛋放哪儿了？
算了，现造一缸吧。
想着，她随手一挥，凭空变出一口装得满满当当的鸡蛋大缸。
“排队！按顺序领！人人一打，本神说到做到喵！”
旁边那位被强按着指印、硬推上“教主”之位的女仆莉娅，看着眼前魔幻的场面，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机械地抽出羽毛笔，翻开空白的登记册。流民们甚至等不及莉娅开口走流程，抢过笔就往上乱画一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大缸里的鸡蛋。原本空无一字的黄褐色羊皮纸上，瞬间挤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和脏兮兮的指印。
格莱孔站在大缸边，亲手将一打打鸡蛋递出去。看着心里那本账上蹭蹭上涨的“信徒人数”，她得意得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斗篷后隐隐透出的蛇尾尖更是像狗尾巴一样欢快地摇摆起来。
然而，看着这近乎疯狂的“拉新”现场，莉娅凑到格莱孔耳边，压低声音，用“店员盘账”的语气急切道：“尊贵的大人……您先等等。这里面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格莱孔斜眼睨她：“什么问题喵？本神正忙着收信徒呢，别打岔喵！”
“这鸡蛋……是咱们掏真金白银下的本钱吧？”莉娅指了指那堆成小山的鸡蛋，又一指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可这一带大多数都是刚从北岸逃难过来的流民。他们根本没有帝都的户口啊！”
格莱孔愣了一下，赤红色的竖瞳里流露出清澈的愚蠢与茫然：“户口？那玩意儿跟本神收香火有什么关系喵？”
“关系大了去了！”莉娅语速飞快，急得直跳脚，“按照圣教廷的律法，信徒登记必须在户籍所在地进行！没有户口，他们在法律意义上根本没办法正式入册登记为您的教徒。”
莉娅满脸悲愤：“您这鸡蛋发出去，他们名义上是签了字，实际上教廷压根不会承认他们是‘新格莱孔教’的合法信徒！”
“不承认有什么问题喵？”
“轻则，他们领完鸡蛋转身就跑，咱们连追责都没地方追；重则，咱们会被骑士团当做非法集会给查处的！您这么送……咱们是纯纯的血亏啊！”
格莱孔听得直眨眼。她茫然地扭过头，看向台下依旧在疯狂排队抢鸡蛋的流民。那些法令条款她字字都懂——可字字都不服。在神明的逻辑里，她只笃定一个朴素的真理——这群凡人拿了本神的鸡蛋，就是本神的信徒！
至于什么户口、什么法律……本神收小弟还需要凡人来盖章证明？！
“户口？法律？那都是些什么繁文缛节喵！”格莱孔一甩黑斗篷，小巴掌重重拍在莉娅的肩头，奶声奶气却斩钉截铁地拍板：
“程序什么的，以后再补！先给本神把鸡蛋发下去喵！”
“尊贵的大人，”莉娅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神明，“以上决议若是都通过了，那么在下还有一件小事。”
“说喵。”
“……您现在不用装猫娘了，您不用每句话末尾都加这个‘喵’字。”
格莱孔的手顿了顿。一秒后，她大度地朝莉娅一挥手：“准了。”
看着格莱孔满脸得意、仿佛已经看到香火鼎盛的未来，站在她身侧的教主大人莉娅只能紧紧抱住登记册，眼神空洞地仰望苍天，从灵魂深处挤出了一声长叹。
另一边，人群外围。
无相突然伸出软乎乎的小爪子，拉了拉伊莱娅的衣角，神秘兮兮地把她往旁边极不显眼的遮阳棚角落里拽。
伊莱娅被拽得一愣，纳闷地跟了过去。她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半开玩笑地打量着这只史莱姆：“干什么？你也想去领鸡蛋？”
无相那豆大的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做贼被抓包”的震惊与肃然起敬，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伊莱娅的嘴角微微抽搐。
她抬头看了看台上越堆越高的免费鸡蛋，又低头按了按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口袋，眼神不知不觉间也跟着直了。“要不……我也去排个队？”她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蠢蠢欲动起来。
站在两人身后的瑟拉妮娅眼皮跳了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
“你们两个，都给我正经一点。”
被瑟拉妮娅这么一通冷喝，伊莱娅这才干咳两声，讪讪地把刚迈出去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
就在不远处的工地脚手架上，两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并肩站在上面。
一个是穿着白色洋装小裙子、扎着双马尾的小萝莉；另一个则抱着胳膊，耷拉着死鱼眼，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死气，宛如一个行走的漆黑木偶。
小萝莉探出半个脑袋，兴致勃勃地注视着高台上连滚带爬发鸡蛋的格莱孔。
“现在传教的套路都这么新奇了吗？”小萝莉舔了舔唇角，伸手扯了扯同伴的衣角，“我觉得咱们‘极乐教’完全可以效仿一下。”
三无少女连眼皮都懒得抬，毫无起伏地“嗯”了一声算作敷衍。
小萝莉没理会同伴的冷淡，转头看向脚下的工地。她咬着手指甲，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多大个人了，怎么还咬指甲？”三无少女终于斜了她一眼。
“我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我们可以用‘免费分配住房’来吸引教徒。”小萝莉猛地转过头，兴致勃勃地抛出这个宏大的设想。
三无少女缓缓抬起头，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她，拿出了顶级的捧哏素养：“请问，咱们哪来的钱？”
小萝莉一摊双手：“拖一下就行了！咱们建房是为了收教徒，等教徒都收齐了，还建什么房？收点保证金造个大门装装样子就行了啊！”
“这样会不会太缺德了？”
“缺德吗？我们起码没有骗他们的金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