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莉把双手往脑后一枕，两条小双马尾跟着得瑟地晃了晃。那理直气壮的语气，仿佛自己刚才真筹划了一笔绝顶的大善事。
她这话音刚落，脚手架上方的虚空中，忽地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绵长无比的长叹。
那声音凭空落下，把她刚才那句台词从头到尾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遍： “承诺给房却开空头支票，造个大门就想收教徒……缺德，简直缺德透顶！”
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半点喜怒。训斥完这一句，那话头自然无比地一转，顺势接上了半句布道： “人世皆苦。帮助世人摆脱痛苦，实现极乐。‘生’、‘死’，你们需要时刻铭记我们的教义。”
一旁耷拉着死鱼眼的“死”伏低了身子，毫无情绪地应了一声：“嗯。”
小萝莉却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嘟囔着顶了一句：“死，你说‘五取蕴’那家伙是不是天天传教，把脑子传魔怔了？我们本来就是以凡人痛苦为食的。”
“死”斜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茬。
上方的声音也懒得理会她的抱怨，只平平淡淡地落下了一句：“帝都刚清剿了一个血魔教，现在正处于敏感时期。都给我低调，蛰伏，再蛰伏。”
确认“五取蕴”的意识已经彻底离开后，“生”撇着嘴直起身板： “切，论极乐教八苦排位，我‘生’可是第一！我凭什么天天听他的？”小萝莉轻哼一声，“而且现在这个世界，能奈何我们的存在可不多。不信你看看下面，都是些什么货色。”
一边说着，她一边百无聊赖地转动视线，暗中发动了秘法。
淡红色的光幕在她的瞳孔中亮起，视线如雷达般随意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个代表着修为的鉴定标签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凡人、凡人、凡人、一阶、真神？、凡人、凡人、凡人、六阶、五阶、四阶、一阶、世界之主（残）、凡人、凡人……
没一个能打的。 等等。 刚才视线扫过去的时候，是不是混进了两个什么奇怪的标签？
她把目光往回调了调。 真神？ 标签落在那个高台上发鸡蛋的小蛇娘身上。“生”挑了挑眉，这代表对方大概率是某位真神下凡，但后缀带个“？”，说明匹配并不完全。大概不是神明本体。不过是一个临凡的神明，倒也不至于让她惊讶。毕竟这个世界时不时就有几个从星灵界来的神明收一下信仰。自己早就习惯了。
真正要命的是下一个。
那里站着一个正百无聊赖揉着太阳穴的淡紫发少女，怀里还抱着一只软乎乎的史莱姆。
两个标签重叠了：一个一阶，一个世界之主（残），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不过想来那个世界之主（残）应该就是对应那个小姑娘的。总不可能世界之主是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史莱姆吧。
“生”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把秘法催动到极致，对着那个角落重新扫描了一遍。 半透明的光框在空气中剧烈闪烁了一下，几个猩红的大字彻底定格：世界之主（残），旁边一个一阶的小图标。
一股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冰寒，顺着她的脊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
“世界之主”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词条。按她的探测术水准，只有当“世界之主”与其“所在的世界”同时被观测到时，这个词条才有可能被秘法匹配出来！ 换言之，那个看似普通的紫发少女……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死……你看我，是不是最近神力用得太频繁，都出现幻觉了？”“生”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种破工地里，怎么可能会刷出世界之主这种东西……”
死鱼眼的“死”顺着她的目光，缓缓看向棚角那位紫发少女。只瞥了一眼，她便极其自然地收回了视线，语气依然平如止水： “我也看到了。”
“生”猛地掐住了“死”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同伴的肉里：“怎么可能！那位世界之主不应该还在沉睡吗？！哪怕词条上写着‘残缺’，这也代表着祂已经开始重新注视这个世界了啊！完了，五取蕴说得对，必须蛰伏！”
“确实。”
“死，我感觉我们今天有点要死了。”
“确实。”
“死腿快动啊！”
“死”被她拽得身子一歪，万年不动的死鱼脸终于紧紧绷了起来，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你想跑，为什么让我的腿动？”
“生”急得直咬手指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那你倒是跑啊！愣着干嘛！”
“死”沉默了两秒，有些尴尬地把头扭到一边。 “……我腿也麻了。”
两人就像两尊僵硬的石雕，在屋顶上死死抱在一起僵持了足足十几分钟，直到确认那位“世界之主”真的没有抬头看她们一眼，这才如蒙大赦。
“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一屁股跌坐在瓦片上：“吓、吓死我了……自己吓自己。”
极乐教地下隐秘据点。
两道黑影连滚带爬地冲进据点。“生”甚至顾不上喘匀一口气，发抖的声音在空旷幽暗的大殿里撞出一连串的回音：“五取蕴……世界之主……世界之主复苏了！”
这几个字一吐出口，大殿深处，八张座椅中的一张上，静坐的身影微微一顿。足足停顿了数十秒，那道冰冷平淡的声音才再次幽幽落下： “此话当真？”
“死”冷静补充道：“是真的，五取蕴。不过看气息和词条，似乎只是个分身，或是处于残缺状态，并非完全体。”
“我知道了。”“五取蕴”毫无波澜，“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去筹划新的安排。”
然而。 当“五取蕴”退入大殿后方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密室时，那张一直保持着绝对冷静的面孔，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诡异的声音，在密室中交替响起：
“还不行……祂刚刚睁眼。这时候动手，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惊醒更恐怖的东西！”那个理智的声音极力压抑着。
“可那可是世界之主啊！”另一个贪婪而疯狂的声音紧跟着嘶吼起来，“哪怕只是个残缺的分身，只要能从祂身上撕下一块肉、攫取一丝权柄，就能抵得上我们几百年漫长的传教！”
脑海中的分裂与拉扯达到了极致。那张神圣而悲悯的面具终于裂开，露出底下的傲慢。
“我借用‘八苦’的概念，好不容易才创造出你们这八个化身，可你们收集痛苦的效率……太让我失望了。凡人那点单纯的痛苦，已经满足不了我了。”阴冷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一群废物……若不是需要你们解开我的封印……”
“主啊，请您务必耐心……”那个理智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对自己发出近乎哀求的警告，“现在，还不是向神明宣战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