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魔族使者‘溺’亲手搭建云上乐园！魔族在帝都搭建高空建筑——究竟意欲何为？！】”
北岸难民营的露天棚子底下，吃完面的泽菲尔并没有像伊莱娅预想的那样拍屁股走人，反而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了众人身后，一边疯狂输出自己编造的情报，一边试图从她们嘴里再撬出点猛料。
她将那个边缘卷起的花边采访本往前翻了一页，嘴里斜叼着羽毛笔，镜片后的眼神里再次闪烁起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狂热：
“魔族使者大费周章给帝都建游乐园，背后安的到底是什么心？有路边社消息称，这位魔族使者专门强掳美少女去云上乐园游玩……”
瑟拉妮娅闻言，眼皮微微一抬，语气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地打断了她：
“……我们上周还在里面泡了水，顺便玩了水滑道。”
“啪！”
泽菲尔猛地一拍大腿，镜片瞬间折射出一道耀眼的精光，羽毛笔在纸上行云流水：“【惊天黑幕！连月神后裔都沉沦其中，魔族阴谋已然侵蚀教廷高层！】”
伊莱娅有些僵硬地转过脖子，指了指那张写满离谱标题的纸页：“你不觉得你这标题党得有点太丧心病狂了吗？”
“花边小报嘛——”泽菲尔理直气壮地一摊手，“过一点，那才叫花边！真要实事求是，那叫官方通报，写出来狗都不看，谁买啊？”
眼看泽菲尔又要开口，伊莱娅果断抢在她把下一句话念出来之前，强行叫停：
“采访到此结束。”
伊莱娅霍然站起身，顺手扯平了衣角，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坚决与强烈的求生欲：“今天的料，足够你回去水出爆款了。再让你问下去，你就是在凭空捏造我们的同人本了！瑟拉妮娅，岚缇，风紧扯呼，走了走了！”
“哎——别走啊学妹！”
泽菲尔还不死心，伸长了脖子就要往前贴。
伊莱娅严阵以待：“你的采访额度已经超标了！”
“但是我还缺点素材啊！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走走嘛，我保证只看不说话！”
“学姐，你不会是因为上次拍卖会的事，一直记恨我们到现在吧？”
“伊莱娅学妹，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学新闻学的。”
“你——！”
泽菲尔被这句绝杀噎得胸口一闷，刚想再次靠近，岚缇已经像一扇只能从这边打开的门一样，毫无表情地横插在她和伊莱娅之间。维拉妮卡也抱紧了怀里的厚重典籍，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跟上。
眼看泽菲尔还要死缠烂打，跟在伊莱娅后面的无相脑袋一转，有了主意。
“喂，我告诉你一个大新闻。”无相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去。
“什么大新闻？”泽菲尔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格莱孔真的复苏了，而且现在就在这附近传教。是个长着蛇尾巴的小女孩。”
“你确定？”
“当然。”
“对了，话说您是哪位？我好像没遇见过你。”
“你猜。”
“我猜，你是她养的那只会变少女的史莱姆？”
无相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一秒钟就想到这个答案的？”
“媒体人的直觉与职业素养。”泽菲尔推了推眼镜，“所以我猜对了吗？”
“不告诉你。”无相哼了一声，“话说回来，你还想不想要格莱孔的具体地址了？”
“要！当然要！”
无相慢吞吞报出位置：“那边那个方向，正发鸡蛋那个就是。你快去，去晚了那批鸡蛋发完，她就收摊了。”
泽菲尔满脑子都是“独家新闻”四个字，哪里听得出这是撵人的话，抓起留影石转身就往那个方向冲。
临了还不忘回头，对着伊莱娅等人离去的背影“咔嚓”偷拍一张，这才脚底生风地杀向另一头。
走出几步的伊莱娅忽然停住，压低声音问身后那只懒洋洋的史莱姆：“……她人呢？”
“支走了啊。”无相哼了一声，“省得她一路缠着你们。”
此时的另一边，流民领鸡蛋的高峰期早已过去。
空荡荡的摊位后头，格莱孔正心满意足地盘腿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椅上。
她那藏在黑色斗篷底下的鳞片蛇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打着地面，发出“沙沙、沙沙”的细碎声响。她嘴里还在一本正经地自言自语，疯狂复盘着今天的业绩：
“嗯……本神今日又赐予了凡人三千枚鸡蛋。如此恩泽，信仰之力想必已经盈满，重回万神殿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挂着留影石的泽菲尔一头从斜刺里冲了过来。
格莱孔耳朵一动，斗篷下的竖瞳先是一亮，随即瞬间端起了神明的崇高架子。她把小胸脯微微一挺，拿腔拿调地冷艳开口：
“可是来瞻仰本神光辉的信徒？若是来领鸡蛋的，去那边找本神的登记官——”
“格莱孔女神！”
泽菲尔丝滑地切入工作模式，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其专业的灿烂微笑，一把举起手中的留影石，镜头直怼格莱孔，“【震惊！蛇之女神降临凡间】！我们小报想给您拍张照片当本期的独家封面，您看能配合一下吗？”
格莱孔听到“蛇之女神”这四个字时，整条蛇明显愣了一下。
“哼……哼哼哼！”
下一秒，格莱孔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狂乱上扬，中二病的神明气场瞬间拉满。她极其受用地连连点头：
“终于……终于有开眼的凡人，领悟到本神的真谛与伟岸了吗？！大善！本神准许你记录下这神圣的一刻！”
说完，格莱孔动作利落地把腰板挺得笔直，甚至特意把那条翠绿色的蛇尾从斗篷底下拖了出来，在身前优雅地盘成了一个标准且极其做作的大圆圈。
“嗯……凡人，你看看这个姿势，能完美展现出本神的神威吗？要不要本神再换个俯瞰众生的不屑角度？左脸还是右脸？”
“太棒了！不愧是蛇神本尊！”
泽菲尔化身顶级捧哏，手里的留影石换着角度“咔嚓”个不停。她一边拍，一边拿空闲的那只手飞快地在采访本上记姿势名：“信徒视角……俯瞰众生……左侧颜，这组能卖三张封面。”
一个疑似真神级的古老存在，正满脸得意、如同孔雀开屏般在镜头前摆着各种中二到极致的造型；而一个骨子里完全不敬神的地下小报记者，正一边抓拍一边满嘴跑火车地连声奉承。
“完美收工！”
泽菲尔终于收起了留影石，心满意足地翻看着里面留存的水晶画面。
全程在旁边被迫围观的女仆莉娅，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她用一种极其复杂、复杂到灵魂都在颤抖的声音开口问道：
“你……你刚才真的就凭她一句话，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她就是神明格莱孔？！”
泽菲尔甚至连头都没回。她小心翼翼地将留影石塞回外套的内侧口袋，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无良口吻顺口答道：“那有什么关系？读者信就行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终于回过头看了莉娅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问：
“最重要的是——你不觉得她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