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难民营外围,几张粗糙的木桌稀稀拉拉地拼凑在露天棚底下。
伊莱娅、瑟拉妮娅、维拉妮卡、岚缇还有刚刚偷偷找个角落变回人形的无相找了处空桌坐下。这是个面摊,摊前还明晃晃地挂着块“正宗圣面教风味”的招牌——正是老板席纳勒伊在北岸支起来的分店。
“老板,来五碗面。”
维拉妮卡抱着书坐在旁边,视线却越过书脊,安静地落在下锅的面条上。
一声呼唤突然从斜刺里杀了出来:“伊莱娅学妹!”
面条刚端上桌,伊莱娅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一个顶着圆框眼镜的脑袋就径直凑到了她桌边。
来人先是熟络地向老板点了一碗面,随后支着下巴趴在桌沿上,手里那块泛着幽光的留影石几乎要直接怼进伊莱娅的鼻孔里。
“震惊!圣面教教主现身北岸难民营,当街吃面体察民情!嗯……作为明天的头条备选还不错。”
伊莱娅战术后仰:“你来干什么?”
“找素材啊。”泽菲尔推了推眼镜,“我本来是在这边挖一些关于‘格莱孔降世’的新闻线索,没想到顺路能堵到你们几个。”
打量完眼前这几位,泽菲尔干脆利落地把那块留影石揣进怀里,反手掏出一个边缘已经严重卷边的花边采访本,指尖捏着羽毛笔耍了个漂亮的笔花。
“要不要听一下我收集到的‘格莱孔降世’的情报?”
也不等伊莱娅她们表态,她就自顾自地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周五晚九点许,天边一颗流星坠入提比琉斯河。据目击者描述,流星落下后,河面上出现了一位能在水上行走的神秘蛇尾少女!”
泽菲尔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手指在采访本的某一页上重重一扣:
“次日清晨,有人在水域边缘捡到了超大号的、疑似蛇蛋的破碎蛋壳!”
讲到这里,泽菲尔猛地合上本子,双手往前一摊,脸上挂满了某种掌握了宇宙终极奥秘的自信与狂热:
“结合而格莱孔从巨型蛇蛋中孵化的传说再加上降世当晚目击者的零散记录——所以我大胆推断:蛇之女神格莱孔,真的降临凡间了!”
瑟拉妮娅理智地泼了盆冷水:“按常理来说,既然早报已经报道过,大报社的记者早就把这里翻底朝天了。你现在才来,动作有点慢了。”
泽菲尔毫不脸红地推了推眼镜,“早报我已经发过一篇了,现在看看还有没别的细节挖掘而已。”
而伊莱娅则用一种“你连这都敢直接写”的震撼眼神看着泽菲尔。她悄悄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戳了戳正在吃面的无相,用心灵感应说:“……格莱孔那家伙,不会真是神明吧?”
无相豆大的小眼睛滴溜一转,连姿势都没变,语气懒洋洋的,像是根本没当回事:“大概吧。反正要是正面打起来,她大概能用那条蛇尾巴把我当棒球抽。”
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你就凭一块不知名蛇蛋壳,和几句语焉不详的目击记录,就敢在报纸上直接断言人家是女神降世?”瑟拉妮娅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清汤,冷淡地扫了泽菲尔一眼。
顿了顿,她眉心微蹙,严谨地补了一句:“况且,格莱孔从蛇蛋中孵化而出……这是哪个古老纪元的神话典籍里的内容?我读了那么多教会圣典,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故事?”
“哦,那个啊。”泽菲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我瞎编的。”
瑟拉妮娅喝汤的动作猛地一僵:“……”
“花边小报嘛!乱猜一下怎么了嘛!”
泽菲尔回答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猜对了就是我独家爆料,猜错了大家看个乐子——花边小报的读者就爱看这个!真假重要吗?重要的是冲击力!”
伊莱娅嘴角疯狂抽搐:“……你就不能有一丁点正常的职业素养吗?”
泽菲尔单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烁着无良媒体人特有的亢奋:“我要是有那种东西,就不会跑去给花边小报投稿了。”
伊莱娅被这句坦荡的自白噎得差点把口水咽岔气:“……那你这样不怕以后投不了正经的大报社吗?”
“我文笔不行啊,而且流程太烦。”泽菲尔耸了耸肩,语气松弛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爸妈在出版业算是能说得上话,非要让大报社拿最高标准来审我的稿子。一篇稿子打回来改个三四次,等好不容易过稿了,新闻都臭成隔夜菜了!花边小报多好——要的就是快,要的就是胡说八道!”
伊莱娅隔着面碗发出一声敷衍的“哦”。
聊完“蛇神”的八卦,泽菲尔动作麻利地把采访本往后翻了两页,目光灼灼地盯住了伊莱娅。
“对了,今天还得麻烦一下伊莱娅学妹——做个圣面教专题采访。”
伊莱娅顿时警觉:“……你连我也要采?”
泽菲尔微笑着拉开她对面的空木凳坐下,羽毛笔高悬在纸页上方,语速飞快地报菜名:“圣面教公开教主、四元素学院满天赋的天才兼‘最弱新生’、风靡帝都的新式女仆装活动幕后黑手……学妹,你这浑身上下全是爆点啊,能接受一下采访吗?”
伊莱娅瞪大了眼睛:“……不是,我有那么出名吗?还有,你为什么非要写我是‘最弱’!”
“新闻学嘛,你懂的,得有反差感。”泽菲尔笑容不变,羽毛笔自信地虚点了两下纸面,“采访开始。天才大人,请问学校生活还适应吗?”
“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就是不知道。”
“那教主大人平时喜欢吃什么?是自家的面条吗?”
伊莱娅面无表情:“不知道。”
泽菲尔笔尖一顿,循循善诱:“那关于女仆装活动的幕后细节——”
伊莱娅抢答得比她还快:“不知道。”
“那再换个问法:你喜欢你的室友岚缇吗?喜欢的话,就说不知道。”
“不知道。”
伊莱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泽菲尔维持着推销员般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眼睛死死盯着伊莱娅。
伊莱娅则默默端起面碗,把大半张脸埋在碗沿后边,假装自己正全身心地沉浸在美味的阳春面里,不听不看,八风不动。
终于,泽菲尔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啪嗒”一声重重合上了手里的采访本。
“行吧。”
眼看着泽菲尔认栽地收起了笔,开始对付老板刚端上来的面条,伊莱娅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郁气,在心里悄悄给自己抹了一把冷汗。
这要命的采访,总算被她用最无赖的“摆烂大法”给硬生生搪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