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准确来说，是上辈子加班七十二小时没累过，穿越成史莱姆被变异鼠追没累过，搬十块石头差点虚脱也没累过——
但现在，他真累了。
一个昏迷的实验体女孩，趴在她身上。
一个昏迷的神秘少年，压在她另一边。
一只刚长出两个脑袋、同样昏迷的小奶狗，蜷在她脚边。
而他自己，是一团直径不到三十厘米的软体果冻，正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这三个累赘往避难所的方向蠕动。
【宿主，你的移动速度已降至正常状态的15%~咕】城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按照当前速度，预计需要8小时才能返回避难所~咕】
“八……小时……”
林远感觉自己要裂开了——字面意义上的裂开。他的身体已经被拉伸成薄薄的一层，像一张蓝色的保鲜膜，努力兜住上面的三个人形生物。
晨星的重量最轻，但她趴的位置最不稳，时不时就要滑下去。林远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身体把她重新“粘”住。
神秘少年最重。看着瘦，但肌肉密度惊人，压得林远差点当场去世。
蛋黄倒是最省心，小小一团，自动蜷在林远特意留出的凹陷里。
【宿主，其实你可以先回去，然后再分批搬运~咕】
“然后把他们留在这里喂变异兽？”
【……当我没说~咕】
林远咬紧牙关（虽然他根本没牙），继续蠕动。
一厘米。十厘米。一米。
天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可能是穿越后第一次有了“同伴”的概念，可能是看着晨星沉睡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不忍心，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
好不容易捡到的人，不能就这么丢了。
三个小时后，避难所的金属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林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三个累赘拖进门缝，然后彻底瘫成了一滩蓝色的液体。
晨星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是一种“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液体在冒泡，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咀嚼。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团蓝色的果冻正在墙角蠕动，旁边是一个用碎石和金属搭成的半球形小窝。
果冻旁边，那只救了她的小双头狗正趴着，两颗脑袋都歪着看她，见她醒来，尾巴同时摇了摇。
“你醒了？”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晨星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那个史莱姆的声音——不对，不是史莱姆，是林远，他说他叫林远。
“我……”晨星想开口说话，但五百年没用的声带发出嘶哑的气音。
【她太久没说话，需要喝水~咕】城娘提示。
林远立刻蠕动到晨星身边，用身体卷起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铁碗——碗里盛着浅浅一层水。那是他之前用荧光菌换的净水滤芯图纸，花了一晚上做出来的简易净水器过滤后的水。
晨星看着那碗水，眼眶忽然红了。
她接过碗，颤抖着送到嘴边。
水是温的，带着一丝金属味。但对她来说，这是五百年来第一次喝到的水，是自由的味道。
“谢谢。”她用沙哑的声音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
林远默默退开，给她空间。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一声闷哼。
神秘少年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摆出战斗姿态——虽然手里没有武器，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别紧张别紧张！”林远赶紧蠕动到他面前，“是我们救了你！你晕倒在山坡上，我们把你也拖回来了！”
少年盯着眼前这团蠕动的蓝色果冻，眼神从警惕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微妙的……嫌弃？
“史莱姆……在说话？”
“对，就是我。我叫林远，这里是避难所，那是晨星，那是蛋黄。你谁？”
少年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不记得了。”
林远：“……”
【检测到目标出现失忆症状~咕】城娘分析道，【可能是头部受到撞击，或者斗气使用过度导致暂时性记忆封锁~咕】
“什么都不记得？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救我们？”
少年努力回想，然后摇头。
“只记得……要找人。很重要的人。其他的……一片空白。”
林远沉默了。
一个失忆的龙傲天。这设定怎么这么眼熟？
【宿主，这可是天降劳动力啊~咕！】城娘激动地说，【失忆了正好，可以让他留下来帮忙搬砖，管饭就行~咕！】
林远眼睛一亮。
对啊！
他蠕动到少年面前，用一种最真诚的语气说：“既然你失忆了，没地方去，不如先留下来？我这里包吃包住，虽然条件简陋了点，但安全。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走也不迟。”
少年看着他，又看看这个破旧的避难所，再看看角落里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和两只脑袋的狗，沉默了几秒。
“好。”
林远差点当场跳起来——如果他跳得动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得有个称呼吧？”
少年想了想：“既然不记得了……你随便叫。”
林远看着他锐利的眼神和破旧的衣服，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名字：
“那就叫你……阿锋吧。锋利的那种。”
少年点点头，没有异议。
人口：+2。
巢穴空间：严重不足。
食物：几乎为零。
水：勉强够两个人喝一天。
林远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压力山大”。
原来的避难所只是一个废弃的大厅，林远只占了一个角落建巢穴。现在多了三个人（还有一只狗），必须重新规划空间。
【宿主，建议立即扩建居住区~咕】城娘适时提醒，【当前可用基建积分：190，可兑换以下蓝图：】
【1. 简易隔断墙（每面消耗20积分，可划分功能区）】
【2. 干草床铺（每张消耗15积分，提供基本睡眠条件）】
【3. 储物架（消耗25积分，可存放物品）】
【4. 简易灶台（消耗40积分，可加热食物）】
【5. 扩建许可（消耗100积分，可将巢穴面积扩大一倍）】
林远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扩建许可。
【扩建许可兑换成功~咕】
【请选择扩建方向：朝东（靠近水源方向）、朝西（靠近入口方向）、朝下（挖掘地下室）】
“朝下。地下室恒温，更安全，而且不占用地面空间。”
【选择确认，开始扩建~咕】
林远的巢穴发出淡淡的光芒，然后缓缓下沉，在地面以下开辟出一个新的空间。原本的巢穴变成了上下两层，上层是入口和公共区域，下层是休息区。
【扩建完成，当前巢穴等级：Lv.2】
【新增空间：地下室（直径3米），恒温恒湿，隔音效果良好~咕】
晨星和阿锋都看呆了。
“你……你建的？”晨星问。
“准确来说，是我的系统建的。”林远谦虚地说，“不过我指挥的。”
阿锋绕着巢穴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但那些记忆像抓不住的烟，一碰就散。
“接下来是什么？”他问。
林远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食物：0”，沉声道：“找吃的。”
废土上的食物来源主要有三种：采集（野果、菌类）、狩猎（变异兽）、种植（需要种子和时间）。
林远选择了第二种。
不是因为不想采集——而是因为晨星饿了。
她五百年没吃过东西，虽然有营养液维持生命，但真正的食物对她来说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从醒来到现在，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我去。”阿锋站起来，“你告诉我方向。”
林远看着他，有些犹豫。阿锋失忆了，没有武器，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宿主，他的斗气浓度很高，虽然失忆了，但战斗本能还在~咕】城娘提示道，【可以让他去试试，你跟着反而是累赘~咕】
虽然是实话，但林远听着有点扎心。
“东南方向有一片废墟，我在那里见过变异的野兔。体型不大，肉质应该能吃。”林远说，“小心点，别惹大型魔物。”
阿锋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林远叫住他，从巢穴里翻出一根生锈的铁管——那是他之前收集的金属碎片里最大的一根，“拿着，防身。”
阿锋接过铁管，掂了掂重量，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林远看到了。
“谢了。”
他消失在门外。
阿锋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只变异的野兔。
他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眼神平静得像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遇到了一只E级魔物，顺手解决了。”他把野兔扔在地上，“这个能吃吗？”
林远检查了一下。野兔的体型比正常兔子大一圈，皮毛呈灰褐色，嘴里有两颗獠牙。但肉质看起来正常，没有变异腐败的迹象。
【可食用，建议彻底煮熟~咕】
“能吃！”林远宣布。
接下来是处理食材的问题。
林远没有刀，没有锅，没有调味料。但他有史莱姆的身体。
他用自己扁平的身体当砧板，让阿锋用铁管把野兔砸晕（虽然有点暴力，但管用）。然后用锋利的金属碎片当刀，一点一点剥皮切肉。蛋黄帮忙把碎肉叼到一起，晨星则负责生火——她用精神感应点燃了干枯的苔藓。
当第一块兔肉在简易灶台上烤出滋滋声、散发出肉香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晨星盯着那块肉，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五百年了。
五百年来，她只能通过培养罐的营养液维持生命，早已忘记了食物的味道。现在，这香味钻进鼻腔，唤醒了她作为“人”的所有记忆。
“可以吃了。”林远把烤好的肉递给她。
晨星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
烫，有点焦，没有盐，甚至带着一丝野兔本身的腥味。
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她一边吃一边哭，泪水滴在肉上，混着一起咽下去。
阿锋默默地看着，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蛋黄急得团团转，两颗脑袋四只眼睛都盯着烤肉，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林远笑着递给它一块。
小奶狗一口吞下，两颗脑袋同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林远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难吃，但能吃。在这个废土世界，能吃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民以食为天。
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是什么种族，能围在一起吃顿热乎饭，就是家的开始。
夜深了。
林远让晨星和阿锋睡在地下室的干草床铺上，自己守在上层。蛋黄趴在他身边，两颗脑袋轮流警戒。
【宿主，今天收获很大~咕】城娘汇报，【新增人口2人，扩建巢穴，解决食物问题。当前基建积分结余：15~咕】
林远点点头，在心里问：“城娘，你说我当初穿越成史莱姆，是意外，还是注定的？”
【这个问题超出我的回答范围~咕】
“那你觉得，我能带着他们活下去吗？”
【……】
城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宿主，你知道吗？旧时代有一个词，叫“火种”~咕】
【文明的火种，不需要熊熊燃烧，只需要有一点点光，就足够了~咕】
【你现在，就是那点火种~咕】
林远愣了愣，然后笑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晨星从地下室走上来，坐在他身边。
“睡不着？”林远问。
晨星点点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夜色，轻声说：“我怕一睡着，醒来又回到那个罐子里。”
林远蠕动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不会了。”
晨星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救我？”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是个人。”
“可是……我被改造过。我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那又怎样？”林远说，“你记得妈妈给你取的名字，你会因为五百年后吃到肉而哭，你会害怕回到罐子里——这些，不就是人吗？”
晨星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林远，谢谢你。”
远处，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但在这个小小的巢穴里，有光，有温度，有呼吸。
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