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废土上是危险的。
林远其实知道这个道理。发电机轰鸣的第三天，他就开始后悔——不是因为不想给孩子们光明，而是因为忘了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原则：
在黑暗里，光就是靶子。
老周第一个发现异常。
那天傍晚，他照例爬上水厂最高的沉淀池顶观察四周。废土上灰蒙蒙的暮色中，他看到地平线上有一个移动的黑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支队伍。
老周爬下来的速度比上去快一倍。
“有人来了。”他冲进厂房，脸色凝重，“十几个人，有武器，正朝这边走。”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检测到未知生命体接近，数量约15人，预计30分钟后抵达~咕】城娘也发出了警告。
晨星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林远：“要躲起来吗？”
林远沉默了几秒。
躲？往哪躲？这里有三十九个人，有老人有孩子，发电机那么大的动静，柴油味飘出几里地，能躲到哪去？
“不躲。”他说，“迎客。”
十五分钟后，那支队伍出现在水厂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光头，左眼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腰间别着一把**。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持枪的男人，每一个都满脸凶相。
但林远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们，而是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头发枯黄，眼神空洞。她的手腕被一根绳子绑着，绳子的另一端握在一个壮汉手里。
【检测到异常情况~咕】城娘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个女孩是……奴隶。废土上有些聚落会掠夺人口作为劳动力或……更糟的东西~咕】
林远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他压住了。
阿锋站在最前面，手握铁管，面无表情。老周带着几个壮劳力站在两侧。晨星站在林远身边，精神感应全开，随时准备示警。
光头男人走到距离阿锋五米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厂房——尤其是从窗户透出来的灯光。
“有意思。”他开口，声音沙哑粗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人搞出了电。”
阿锋没说话。
光头男人也不在意，继续说：“我叫胡狼，北边三十里外白沙集的人。我们老大听说这边有动静，让我来看看——顺便，给你们带个话。”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片，都是我们老大的地盘。想在这儿待下去，得交保护费。”
“什么保护费？”老周忍不住问。
胡狼掰着手指数：“每个月，一半的食物，能用的工具，还有——”
他的目光越过阿锋，落在晨星身上，眼睛一亮。
“这种货色，我们老大最喜欢。”
阿锋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胡狼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那根铁管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再说一遍。”阿锋的声音冷得像冰。
胡狼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身后的手下纷纷举起武器，但没人敢动——阿锋的眼神告诉他们，他真的会杀人。
“冷静……冷静……”胡狼举起双手，“兄弟，有话好说。”
“滚。”阿锋说。
“我们滚，我们滚——但你最好想清楚。”胡狼后退几步，确定脱离危险后，脸色又狰狞起来，“白沙集有三百多号人，枪比你们多十倍。今天我可以走，明天我们老大亲自来，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米，又回头，看了晨星最后一眼。
那眼神像毒蛇。
胡狼走后，厂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老周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三百多人……十倍于我们的枪……这仗没法打。”
“那怎么办？”一个年轻人大喊，“真把晨星交出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都闭嘴。”林远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这团蓝色的史莱姆。
从穿越到现在，林远一直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他学会了蠕动，学会了搬砖，学会了在危险面前逃跑。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一切。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有一件事不能接受——
把自己人交出去。
“老周，你刚才说这仗没法打，对吗？”
老周艰难地点点头。
“那如果我们不打呢？”林远说，“搬家。带着所有人，换个地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搬家？三十九个人，包括十八个孩子，还有发电机、柴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巢穴——
“发电机太重，带不走。”老陈说，“而且就算带走，换个地方也没有现成的厂房。”
“油也带不了多少。”石头补充，“我们搬了三天才搬上来的那些……”
林远沉默了。
是啊，发电机带不走。油带不走。巢穴带不走。他们花了这么多心血建起来的一切，带不走。
但如果留下来，就要面对三百多人的敌人。
【宿主，你有一个选项~咕】城娘忽然开口，【系统商城有“防御工事”模块，可以用基建积分兑换城墙、陷阱、警戒塔等图纸~咕】
林远眼睛一亮：“多少积分？”
【初级城墙（每10米）：200积分，可抵御小型武器攻击】
【简易陷阱（每套）：100积分，可捕捉或杀伤入侵者】
【警戒塔（每座）：300积分，可提前发现敌人并提供射击平台~咕】
林远看向自己的积分面板：815。
够建四十米城墙，或者八套陷阱，或者两座警戒塔。
他快速计算：水厂占地大概一百米见方，全部围起来需要四百米城墙——需要8000积分。他们只有815。
【还有一个选项~咕】城娘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系统可以发放“紧急防御贷款”，用未来三个月的基建积分偿还。但利息很高~咕】
贷款？
林远愣住。系统还能贷款？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他。
是那个最小的婴儿。她被晨星抱在怀里，正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林远，小手伸出来，试图抓住这团蓝色的果冻。
她的小脸上，还有今天傍晚喝粥时沾上的米粒。
林远看着这张小脸，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不搬了。”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水厂进入疯狂状态。
老陈带着几个懂机械的人，把能用的钢材都收集起来，开始焊接铁栅栏和拒马。老周带着壮劳力挖掘壕沟，虽然地下都是混凝土，挖不动太深，但哪怕半米深的沟也能迟滞敌人脚步。
阿锋负责训练所有人使用武器——那些幸存者里，有人会用枪，有人只会拿棍子乱挥。他把所有人分成三组，轮班训练，连石头那几个半大孩子都没放过。
晨星负责照顾孩子，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她的精神感应可以覆盖方圆五百米，是天然的预警雷达。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坐在高处，闭着眼睛，感知周围的动静。
林远也没有闲着。
他用815积分兑换了【简易陷阱×8】，带着人在水厂外围布设。这些陷阱看起来很简单——一个坑，几根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伪装——但配合城娘的扫描定位，可以布置在敌人最可能经过的路径上。
他还用最后15积分兑换了【信号弹制造图纸】，让老陈连夜赶制了三发信号弹。如果敌人来袭，可以发射信号弹通知所有人。
三天后的傍晚，所有准备就绪。
林远站在水厂最高的沉淀池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晨星走到他身边。
“他们会来吗？”
“会。”林远说，“那个胡狼的眼神，不会善罢甘休。”
晨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如果……如果他们真的攻进来，你带着孩子们先跑。我和阿锋能挡一阵。”
林远看着她。
这个从罐子里救出来的女孩，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可怕。
“要跑一起跑。”林远说，“要挡一起挡。”
晨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
林远看向地平线。
那里，有火光在移动。
白沙集的人来了。
不是三百人，是大约五十人。但五十人也足够多了，他们举着火把，拿着各种武器，在夜色中像一条蜿蜒的火蛇。
晨星闭上眼睛，精神感应全开。
“领头的是那个胡狼。”她说，“还有……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所有人都很怕他。应该就是他们老大。”
“多少人？”
“五十三个。有枪的大概二十个。”
林远快速计算。
二十条枪，三十多个冷兵器。他们这边，阿锋一个能打十个，老周他们几个壮劳力也能拼一拼，剩下的老人孩子没有战斗力。
【胜率估算：约23%~咕】城娘报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23%。
林远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
“按计划行事。”
敌人越来越近。
最先触发的是外围的陷阱。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一个白沙集的人掉进了坑里，被木桩刺穿了大腿。
其他人停了下来，警惕地观察四周。
“有陷阱！”胡狼大喊，“小心脚下！”
但已经晚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八套陷阱，触发了五套，伤了五个人，废掉了两个战斗力。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白沙集的老大——终于停下脚步。
他大概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把保养得很好的步枪。他抬头看向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水厂轮廓，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这么小的聚落，居然会设陷阱。”
“老大，还继续吗？”
“继续。”他说，“陷阱没了，他们还有什么？”
五十多人的队伍，继续前进。
水厂内，林远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阿锋，准备好了吗？”
阿锋握着铁管，站在大门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随时。”
“那就——”
话还没说完，晨星忽然睁开眼睛，脸色骤变。
“等等！”她大喊，“有人来了！很多人！从北边！”
林远一愣。
北边？白沙集的人就是从北边来的啊？
“不是他们！”晨星的声音都在发抖，“是另一批人！比他们更多！速度很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拨人？
远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白沙集的老大也听到了。他猛地回头，看向来路——
火光中，一群身影正迅速逼近。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骑着——不对，骑着一头巨大的变异狼，披着黑色的斗篷，手里握着一柄发着微光的长剑。
她的声音清冷，穿透夜色：
“白沙集的杂碎，终于找到你们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林远看得目瞪口呆。
那女人带着的三十多人，简直像一支军队。他们有统一的制服，制式的武器，默契的配合。他们冲进白沙集的人群，像热刀切黄油，瞬间撕开了对方的阵型。
白沙集老大举枪想射击，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那女人已经从变异狼背上跃起，一剑斩断了他的枪管。
“你……你是……”他的声音发抖。
“北境狼骑，叶灵。”女人冷冷地说，“你劫掠我领地的村子，杀我子民，掠我人口，以为跑得掉？”
白沙集老大脸色惨白，转身想跑。
但没跑出三步，就被那头变异狼扑倒在地。
战斗结束得比开始还快。
五十三个人，死了七八个，剩下的全部投降。
叶灵收剑入鞘，踩着满地血迹，走到水厂门前。
她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看着那些简陋的防御工事，看着门口手持铁管的少年、抱着孩子的女孩、还有那团——蓝色的史莱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就是那个在废土上点亮灯火的聚落？”
林远蠕动上前：“是……是的。”
叶灵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意外地温和。
“别怕。”她说，“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她顿了顿，看向身后那些俘虏：
“我是来送你们一份礼物的——五十三个劳动力，够不够换一顿热饭？”
林远愣住了。
晨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夜风中，叶灵的黑色斗篷猎猎作响。她骑在巨狼背上，像传说中的骑士，从天而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