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锋走后的第三天，第一批难民到了。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二十三人，扶老携幼，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恐惧。
林远站在新建的围墙上，看着这群人慢慢靠近。晨星在他身边，精神感应全开，感知着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
“有危险吗？”林远问。
晨星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会儿，摇摇头：“都是普通人。害怕，虚弱，饥饿……没有恶意。”
林远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让他们进来吧。先安排在厂区外围，单独划一块地方住，别和咱们的人混在一起。”
老周点点头，带着几个人去开门。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对策——难民要收，但要隔离观察。废土上，善意和陷阱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第一批难民安顿下来后，第二批到了。然后是第三批。
三天之内，新芽村的人口从三十五暴增到一百二十三。
八十八个难民，来自绿洲联邦的不同地方，带着各自的故事——有的村庄被强盗屠了，有的被溃兵抢了，有的纯粹是听说北边安全，就跟着人群一路向北。
“林远，粮食撑不住了。”第四天早上，老周找到他，脸色凝重，“咱们的土豆只够吃三天了。北境的物资也见底了。”
林远沉默。
三天。一百二十三张嘴。每天需要将近两百斤粮食。
【宿主，系统商城有紧急粮食兑换选项~咕】城娘提醒，【100积分可兑换50斤营养块，虽然难吃，但能充饥~咕】
林远看向积分面板：1000。
够换五百斤营养块，能撑两天半。
加上现有的土豆，能撑五天。
五天之后呢？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跑过来：“林远！又有人来了！好多！”
林远心里一沉。
第五批难民有三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
但林远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一个女人。
她三十岁左右，穿着和其他难民一样破烂的衣服，脸上同样沾满尘土。但她走路的样子不一样——不是逃难者的踉跄和慌张，而是一种……从容。
像一个人习惯了长途跋涉，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检测中……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咕】城娘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个女人身上，有魔素反应~咕】
林远心里一紧。
“晨星。”
“嗯，感觉到了。”晨星眯起眼睛，“她不是普通人。”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声张。
难民们被安排到外围区域。那个女人和另外几个女人分在一个简易帐篷里，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但晨星一整夜都没有睡，精神感应始终锁定着那个帐篷。
凌晨三点，最黑的时候。
女人动了。
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帐篷里滑出，避开了两个守夜人的视线，贴着墙根向厂房摸去。
【目标正在靠近，距离50米~咕】
林远趴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晨星就在他身后，眼睛闭着，精神感应紧紧锁定那个女人。
女人来到厂房门口，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发着微光的玻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贴在墙上。
“我知道你在里面。”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实验体C-05。或者叫你……晨星？”
晨星的身体微微一颤。
林远用身体碰了碰她，示意她别动。
女人等了几秒，没有回应，继续说：“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些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关于你的母亲。”
晨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远想拦，但没拦住。
“你说什么？”晨星的声音微微发抖，“你知道我妈妈？”
女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你长得很像她。”她轻声说，“尤其是眼睛。”
晨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我叫苏月。五百年前，我是华国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你的母亲……是我的同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晨星愣住了。
林远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百年？
“你……你怎么可能……”晨星声音颤抖。
苏月伸出手，轻轻撩起袖子。她的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痕，伤痕边缘泛着淡淡的紫光。
“魔素侵蚀。”她说，“但不是坏事。它让我活了五百年，虽然不人不鬼。”
她看着晨星：
“你母亲把你送进培养罐的那天，我在场。她哭着说，希望有一天，你能在一个正常的世界上醒来。然后她走出去，和那些冲进研究所的怪物战斗，再也没回来。”
晨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月往前走了一步，但晨星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来找我？”晨星的声音变得冷硬，“五百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苏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我一直在找。”她说，“研究所被毁后，我被深渊教团抓走了。他们用我做了很多实验，想找出魔素融合的秘密。我逃出来三次，被抓回去三次。直到去年，我才终于摆脱他们。”
她看着晨星：
“然后我听说，有个从研究所逃出来的实验体，在北边的废土上。我就来了。”
林远感觉到了不对。
【宿主，这个女人的话有问题~咕】城娘紧急提醒，【她说她被深渊教团抓走做实验，但她的能量波动非常稳定，没有任何实验后遗症的样子~咕】
林远心里一凛。
他蠕动到晨星脚边，轻轻碰了碰她。
但晨星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没有注意到。
“我妈……她是什么样的人？”晨星问。
苏月笑了，笑容温柔：“她很爱笑。研究所那么压抑的环境，她总是能找到开心的事。她喜欢给你唱歌，虽然五音不全。她给你起名叫晨星，说你是她在黑暗里看到的第一颗星。”
晨星已经泣不成声。
苏月慢慢走近，伸出手，想要抱住她——
“别动。”
一道声音响起。
阿锋？
不，不是阿锋。阿锋不在这里。
是石头。
十二岁的石头从角落里冲出来，挡在晨星面前，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铁管，对着苏月。
“石头？”晨星愣住了。
“她是骗子！”石头大喊，声音都在发抖，“她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
苏月的表情微微一僵。
“你怎么知道？”林远问。
石头咬着牙：“因为我见过她！在地下！她和那些抓我们的人是一伙的！她来给我们送过饭，我见过她的脸！”
苏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柔，而是阴冷。
“小东西，记性倒是不错。”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变得灰白，眼睛变成深紫色，背后伸出几根骨刺——
深渊教团。
“你把我妈妈怎么了？”晨星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月——如果还能叫这个名字的话——歪了歪头，像看什么有趣的猎物。
“你妈妈？死了。五百年前就死了。”她轻描淡写地说，“但我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她确实爱笑，确实五音不全，确实给你起名叫晨星。这些都是我从她的记忆里挖出来的。”
“记忆？”
“深渊教团有办法读取死人的记忆。”苏月说，“我们找到了你母亲的尸体，取出了她的大脑，一点一点读取。花了整整两百年，才拼凑出关于你的一切。”
晨星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苏月继续说，“因为你母亲在你身上留了一个东西——一个旧时代的终极秘密。据说能改变整个世界。我们找了你五百年，终于找到了。”
她伸出手：
“跟我走。不然，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话音刚落，黑暗中响起一阵窸窣声。
外围的那些“难民”——至少三十个——同时站了起来，褪去伪装，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深渊教团的人，早就混进来了。
“晨星，跑！”
林远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人影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速度极快。老周带着人想抵抗，但根本不是对手——那些人都有魔素强化，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
“林远！”晨星被两个教徒抓住手臂，拼命挣扎。
林远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其中一个教徒。但他的身体太弱了，撞上去像一团软糖砸在石头上，那人纹丝不动。
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踢飞。
林远撞在墙上，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宿主！宿主！】
城娘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但他还是拼命抬起头，看向晨星。
晨星被拖着往黑暗里走。她回头，看向林远，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林远——”
她的声音被黑暗吞没。
林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黑暗涌来。
他失去了意识。
林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废墟里，周围是破碎的墙壁和烧焦的痕迹。老周趴在不远处，身上都是血，但还有呼吸。石头蜷缩在墙角，紧紧抱着小灯，两个孩子都活着，但眼神空洞。
更多的人，不见了。
新芽村，毁了。
【宿主……宿主你醒了……】城娘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们……抓走了三十七个人……晨星……也被带走了……】
林远没有说话。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废墟，看着那些破碎的荧光菌玻璃——它们不再发光了。
三十七个人。
晨星。
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光。
【宿主……你……你要振作……】
林远慢慢站起来——蠕动起来。
他的颜色变得很淡，淡得几乎透明。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阿锋战斗时的眼神。
冷的，硬的，没有温度的。
“城娘。”
【在……在！】
“追踪晨星的信号，能做到吗？”
【可以……但需要消耗大量积分……】
“多少都行。追踪。”
【……是！正在追踪……目标方向：东南，距离约八十里~咕】
东南。八十里。
林远看向那个方向。
“阿锋也在那边。”他说，“仓库也在那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然后转身，向东南蠕动。
身后，老周虚弱的声音传来：“林远……你去哪……”
“救人。”
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