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林远蠕动到村口时，晨星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旧衣服——老周媳妇临死前留下的，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几颗烤土豆和一小瓶水。
“这么早？”林远问。
晨星回头，笑了笑：“睡不着。”
林远没再问。他知道她为什么睡不着——阿锋那天的话，她肯定也听到了。
“沟通深渊”的眼睛。旧时代最后的武器。母亲留下的“选择”。
这些词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谁能睡着？
蛋黄从后面追上来，两颗脑袋都眼巴巴地看着林远。
“不行。”林远说，“你得留下。”
蛋黄发出委屈的呜咽。
“新芽村需要你。”林远碰了碰它的脑袋，“帮阿锋守好家，等我回来。”
蛋黄低下头，两颗脑袋都耷拉着，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锋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但林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阿锋。”林远开口。
阿锋走过来。
“家里交给你了。”
阿锋点点头：“活着回来。”
林远笑了——虽然没人能看到：“尽量。”
两人转身，向北方走去。
身后，新芽村的轮廓渐渐隐没在晨雾中。
从新芽村到北境城邦，正常要走三天。
青牙派了两个狼骑护送，骑着变异狼，速度快了很多。但晨星不会骑狼，只能坐在一个狼骑身后，抱着林远。
“你软软的，还挺舒服。”晨星轻声说。
林远无语：“我是史莱姆，不是抱枕。”
晨星笑了。那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笑。
一路上，他们穿过废墟，绕过变异兽的巢穴，经过几个已经被废弃的小聚落。有的只剩残垣断壁，有的还有尸骨未寒。
“都是深渊教团干的。”一个狼骑说，“最近两个月，他们疯狂袭击小聚落。不投降就杀，投降的就抓去做实验。”
晨星的脸色白了。
林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别怕。”
晨星低下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北境城邦。
那是一座真正的城市。
不是废墟，不是聚落，是城市——高耸的城墙绵延数里，城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哨塔，火把的光芒连成一条火龙。城门是厚重的金属制成，门口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
城里面，有街道，有房屋，有灯火。
林远愣住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他第一次看到“文明”的样子。
“这就是北境。”狼骑说，语气里带着骄傲，“五万人聚居，有自己的农田、牧场、工坊。叶首领治理了十年，从一个小村子发展起来的。”
城门开了，一个人影迎出来。
叶灵。
她今天没穿斗篷，而是一身轻甲，腰间佩剑，英姿飒爽。看到林远，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真诚的欢迎。
“林远，晨星，欢迎来北境。”
晨星从狼背上下来，看着她，有些拘谨。
叶灵走过来，认真地看着晨星的眼睛。
金色的，在火光中微微发光。
“和传说中一样。”她轻声说，“你妈妈一定很漂亮。”
晨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叶灵说，“进去再说。”
叶灵的住所不在城中心，而在城墙边的一座小楼里。
“我喜欢看着城墙。”她说，“这样敌人来了，我能第一个知道。”
屋里烧着炉火，暖洋洋的。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烤饼、肉干、还有一小碗新鲜的蔬菜。林远已经很久没见过蔬菜了。
“吃吧。”叶灵说，“边吃边说。”
晨星拿起一块烤饼，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叶灵笑了：“那当然。北境最好的厨子做的。”
林远没有吃，他直接问：“叶灵，你知道晨星的事？”
叶灵的笑容收敛了。
“知道一部分。”她说，“北境的情报网不是摆设。五百年前的实验，深渊教团的追杀，还有她母亲——”
她顿了顿：
“她母亲叫沈静，是旧时代最顶尖的生物学家。核战爆发后，她带着最后的研究团队躲进地下，试图找到人类与魔素共存的方法。晨星是她最成功的作品——也是唯一成功的。”
晨星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她不只是作品。”叶灵说，“她是女儿。沈静在她身上倾注了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爱，还有——”
“一个选择。”林远接话。
叶灵看着他：“阿锋告诉你了？”
“嗯。”
叶灵叹了口气。
“对，一个选择。沈静在她体内植入了一个‘开关’。当晨星真正觉醒的时候，她可以选择——是站在人类这边，还是站在深渊那边。”
晨星抬起头，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这个……”
“你当然不知道。”叶灵说，“沈静不会让你知道。她希望你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自己做出选择。可惜……”
可惜，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房间里陷入沉默。
很久之后，晨星轻声问：“如果……如果我选错了呢？”
叶灵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整个废土，都会陷入深渊。”
晨星沉默了。
林远蠕动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
“你不会选错的。”
晨星看着他，眼眶微红：“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晨星。”林远说，“那个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哭，会给复制体起名字，会抱着小灯唱歌的晨星。深渊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晨星愣住。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但很暖。
叶灵看着他们，也笑了。
“好了，沉重的话题先放一边。”她站起来，“林远，我有正事找你。”
她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巨大的地图。
“这是北境城邦的防御图。”她说，“城墙总长十二里，哨塔四十七座，守军三千人。看起来很多，但不够。”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深渊教团的主力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路包围，随时可能发动总攻。我们撑不了多久。”
林远看着地图，心里快速计算。
“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的系统。”叶灵看着他，“造城墙，造武器，造一切能挡住敌人的东西。北境有资源，有人力，有工匠。只缺技术。”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咕】城娘的声音响起，【如果能帮北境建起防御，可以获得海量基建积分，解锁高阶科技~咕】
林远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帮忙。”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战争结束后，我要带一批工匠和技术回新芽村。还有，北境要正式承认新芽村的独立地位，不是附庸，是盟友。”
叶灵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你这只史莱姆，还真会谈条件。”
她伸出手：
“成交。”
谈完正事，叶灵让人带晨星去休息。
林远没有睡。他蠕动着，在北境城邦的街道上慢慢转悠。
夜已深，但街上还有人。巡逻的士兵，收摊的小贩，还有几个孩子蹲在墙角，不知道在玩什么。
他看到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学校。
北境有学校。
林远凑到窗边往里看。十几个孩子坐在简陋的板凳上，跟着一个老先生念书。念的是旧时代的课文——最简单的“人、手、口、刀”。
一个女孩注意到窗外的蓝色影子，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念书。
林远忽然想起新芽村的那些孩子。石头，晓星，还有那八十多个复制体。
他们也应该有这样一间屋子。
有书念，有字认，有未来。
【宿主，你在想什么~咕？】
“在想以后。”
【以后是什么~咕？】
“以后就是……”林远顿了顿，“所有人都能像这样活着。不用怕饿死，不用怕被抓去做实验，不用怕睡着就醒不来。”
城娘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轻轻说：
【这就是文明重启的意义啊~咕】
林远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间教室，看着那些念书的孩子，看着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珍贵的文明之光。
与此同时，新芽村。
阿锋站在围墙上，看着远处的黑暗。
蛋黄趴在他脚边，两颗脑袋都竖着耳朵，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吼。
“你也感觉到了？”阿锋问。
蛋黄的一颗脑袋点点头，另一颗继续盯着黑暗。
阿锋握紧了手里的铁管。
从昨天开始，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监视村子。不是深渊教团的大军，而是单独的人，或者几个人，躲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是苏月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怕引起恐慌。但他一直守着，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黎明。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阿锋的眼睛眯了起来。
“蛋黄，跟我来。”
一人一狗，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