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说要来，但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
晨星每天傍晚都会坐在城墙上，看着南边的方向。林远陪着她，一人一史莱姆，在夕阳下变成两个小小的剪影。
“你说她会喜欢我吗？”晨星问。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她姐姐的女儿。”林远说，“而且你那么好，谁都会喜欢。”
晨星笑了，轻轻戳了戳他：“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晨星学的。”
五天后的傍晚，南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支队伍。几十骑，打着绿色的旗帜，缓缓向星城而来。
晨星猛地站起来，手紧紧攥着衣角。
林远轻轻碰了碰她：“去吧。”
队伍在城门口停下。为首的那人翻身下兽，短发，瘦削，脸上有一道疤痕。
沈墨。
她抬头，目光越过城门，越过人群，落在城墙上那个女孩身上。
那双眼睛。
和姐姐一模一样的眼睛。
晨星从城墙上跑下来，跑到城门口，停在三米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沈墨先开口。
“你长得很像她。”她的声音沙哑，“尤其是眼睛。”
晨星的眼泪涌了出来。
沈墨走上前，伸手，轻轻抱住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
晨星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五百年了。
她终于有了亲人。
那天晚上，星城燃起了篝火。
沈墨带来的队伍和星城的人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和故事。沈墨坐在晨星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好像怕她消失。
“你妈妈小时候特别爱笑。”沈墨说，“但也很倔。爸妈让她学种地，她非要去搞什么研究。说人类不能永远困在废土上，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晨星听着，眼睛亮亮的。
“后来她真的去了。去了那个研究所，一去就是几十年。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五百年前……”
沈墨的声音顿了顿。
“她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但我没做到。”
晨星摇摇头：“你做不到的。那个研究所，谁都进不去。”
沈墨看着她，眼眶微红。
“但我现在找到你了。”
两人相视而笑。
林远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宿主，你好像一个老父亲~咕】
“闭嘴。”
温馨的时光没有持续太久。
第三天，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星城。
那是一个穿着奇怪服装的人，衣服上绣着齿轮和电路的图案。他骑着一头机械改造的变异兽，看起来半机械半血肉，诡异又震撼。
“机械神教的人。”叶灵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那人走到城门口，抬头看着城墙上的众人，朗声道：
“机械神教使者，求见林远首领和晨星姑娘。”
林远和晨星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使者被带到议事厅。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座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建筑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早就听说星城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客套话就免了。”林远说，“直说来意。”
使者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球，表面布满精密的纹路，隐隐发光。
“这是我们机械神教最新发现的——旧时代最后的遗产。”
他把金属球放在桌上，轻轻一按。
金属球展开，投射出一幅立体影像。
那是一艘船。
不，不是船。是飞船。
巨大的，流线型的，可以飞出大气层的宇宙飞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叶灵的声音颤抖。
“旧时代末期，人类建造的最后一艘星际飞船。”使者说，“名为‘方舟’。它的设计目标是带着幸存者离开地球，寻找新的家园。但还没来得及发射，核战就爆发了。”
他顿了顿：
“五百年了，它还在地下的发射井里，完好无损。”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飞船。离开地球。新的家园。
这些词对废土上的人来说，像是神话。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林远问。
使者看着他，认真地说：
“因为我们修不好它。”
他指着影像上的一个位置：
“方舟的核心能源系统，需要一种特殊的能量才能激活。我们研究了五百年，始终无法复制那种能量。直到最近，我们从深渊教团的废墟里找到了一份旧时代的资料——”
他的目光落在晨星身上。
“那份资料上说，能激活方舟的能量，只存在于一个人体内。”
晨星的脸色变了。
“我？”
“对。”使者说，“你是沈静博士的女儿。你体内有她植入的特殊基因，可以产生那种能量。虽然你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根据资料，只要还有一丝残留，就有可能激活方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晨星身上。
晨星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远挡在她面前。
“不行。”
使者愣住了。
“她刚失去力量，身体还没恢复。”林远的声音很冷，“你们要她激活飞船，万一出事怎么办？”
使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理解你的担心。但这件事，不只是为了机械神教，而是为了所有人。”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废土上的资源在枯竭。魔素在扩散。深渊虽然失去了教主，但深渊本身还在。留在这里，迟早会毁灭。方舟，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那天晚上，晨星没有睡。
她坐在城墙上，看着夜空。废土的夜空很少有星星，灰蒙蒙的云层遮挡了大部分光芒。但今晚，云层稀薄，偶尔能看到几点微光。
林远爬上来，趴在她身边。
“在想什么？”
晨星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如果我能激活那艘飞船，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
林远心里一紧。
“你想走？”
“不是。”晨星摇摇头，“我在想，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
林远愣住了。
晨星看着他，笑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活着就是为了完成妈妈的愿望。成为什么，选择什么，决定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伸手，把林远轻轻捧起来。
“现在，我活着，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林远感觉自己的心——如果他有的话——跳得很快。
“晨星……”
“但那些人，那些话，让我想了很多。”晨星说，“如果方舟真的能带人离开，如果那真的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我有义务去试试。”
林远沉默了。
他不想让晨星冒险。一点也不想。
但他也知道，如果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陪你去。”
晨星看着他。
“你？”
“对。”林远说，“不管你去哪，我都陪着。”
晨星的眼睛红了。
她把他抱进怀里，软软的，凉凉的，有点颤抖。
“好。”
三天后，林远、晨星、阿锋，还有机械神教的使者，一起出发了。
叶灵要留在北境，走不开。石头和晓星要照顾星城，也不能去。老周送他们到城门口，拉着林远说了半天话。
“活着回来。”
“嗯。”
“别逞强。”
“嗯。”
“有什么事让阿锋上。”
阿锋在旁边，表情再次微妙。
林远笑了：“知道了。”
晨星最后看了一眼星城，那些房子，那些人，那些灯火。
然后她转身，跟着队伍，向北方走去。
方舟的发射井，在北方的冰原深处。
那是废土上最危险的地方。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林远是史莱姆，不怕冷。但晨星不行，她裹着厚厚的兽皮，还是冻得发抖。阿锋走在最前面，替他们挡风。
“还有多远？”林远问使者。
“三天。”使者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但意外总是会来。
第三天傍晚，他们遇到了暴风雪。
狂风呼啸，雪花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能见度降到几乎为零，队伍只能停下来，挤在一起，等待风雪过去。
晨星紧紧抱着林远，用体温温暖他——虽然他不怕冷，但这种被抱着的感觉很好。
阿锋挡在最外面，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风雪停了，但晨星病了。
她发着高烧，脸色通红，嘴唇干裂。林远急得团团转，但什么也做不了。
【宿主，她需要休息~咕】城娘说，【不能再走了~咕】
“那怎么办？”
使者沉默了一会儿，说：
“发射井就在前面，大概半天的路程。我可以先去，你们在这里休息。”
林远看着他。
“你不会骗我们吧？”
使者摇头。
“机械神教虽然奇怪，但不骗人。我发誓。”
林远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头。
“好。你先去。我们等晨星好了，就去找你。”
使者点点头，带着几个随从，消失在雪原中。
林远守在晨星身边，一夜没睡。
晨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睁开眼睛，看到林远趴在她身边，颜色又暗淡了几分。
“林远……”
林远猛地抬头。
“你醒了！”
晨星虚弱地笑了：“又没睡？”
“睡了。”
“骗人。”
林远没有反驳。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以后别生病了。”
“尽量。”
两人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
大地震颤，积雪崩塌。
林远抬头，看到北方天际，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
“方舟。”晨星喃喃道，“他们启动了方舟。”
林远愣住了。
使者不是说，需要晨星才能激活吗？
为什么——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然后，它熄灭了。
一切归于平静。
林远和晨星对视一眼，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