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林远趴在议长办公室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星城，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一年前，这里还只是个刚起步的城邦。
现在，这里是人类联邦的首都。
街道整齐，房屋坚固，农田翠绿，工厂轰鸣。来自四大势力的人们在这里生活、工作、结婚、生子。学校里有孩子读书，市场里有商贩叫卖，广场上每天傍晚都有人跳舞。
【宿主，你又在发呆~咕】城娘的声音响起，【今天的政务还没处理完~咕】
“等会儿。”
【你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咕】
“再等会儿。”
城娘无语。
晨星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林远趴在窗台上，忍不住笑了。
“又偷懒？”
“没有。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为什么每天都有这么多事。”
晨星走过来，蹲下，轻轻戳了戳他。
软软的，Q弹的，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因为你是议长啊。”
“可以不当吗？”
“不行。”
林远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的暗。
是真正的黑暗，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
林远和晨星同时抬头，然后愣住了。
天空裂开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裂缝，紫色的，横贯天际。
但这次从裂缝里钻出来的，不是清理者的战舰，也不是仙女座的援军。
而是一艘造型完全不同的飞船——金色的，流线型的，表面装饰着华丽的纹路，像一件艺术品。
它悬浮在星城上空，舱门打开。
一道光柱落下。
光柱里，走出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它长得像人，但皮肤是淡金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穿着华丽的绸缎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权杖。
它微笑着，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说：
“尊敬的地球首领，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来自天鹰座商团的商人，名叫金利。冒昧来访，是想谈一笔生意。”
林远和晨星站在金利面前，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金利看起来非常友善——友善得有点过分。他不停地鞠躬，不停地笑，不停地夸赞星城“宏伟壮观”“令人惊叹”“不愧是新兴文明的典范”。
但林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咕】城娘低声说，【这个商人体内，有和清理者类似的能量特征~咕】
林远心里一紧。
和清理者类似？
“金利先生。”他直接开口，“你刚才说，要谈生意？”
金利笑容满面。
“对。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大生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片，上面投射出一幅立体影像。
影像里，是无数的战舰。
比上次清理者带来的多十倍。
“这是……”
“清理者帝国的第三舰队。”金利说，“正在向地球进发。预计一年后到达。”
晨星的脸色变了。
林远强作镇定。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金利笑了。
“因为我想帮你们。”
“帮我们？”林远重复。
“对。”金利说，“我和清理者帝国……有些过节。他们垄断了这片星域的贸易，我们商团一直被排挤。如果你们能挡住他们，对我们也有好处。”
林远皱眉。
“我们怎么挡？他们的舰队比你影像里多十倍。”
金利眨眨眼。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啊。”
他抬手，影像切换，变成了一幅星图。
“距离地球三光年，有一颗小行星，上面蕴藏着一种特殊的矿物——反物质矿。如果你们能开采出来，制造武器，就有机会和清理者一战。”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采？”
金利苦笑。
“那片星域被清理者封锁了。我们的飞船一靠近，就会被击毁。但你们的飞船……他们不认识。如果伪装成民用飞船，有可能混进去。”
林远沉默。
听起来，这是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你想要什么？”
金利的笑容更深了。
“很简单。开采出来的矿物，我们七，你们三。”
金利被安排在星城的贵宾楼休息。
林远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
叶灵、沈墨、元真子通过全息影像参加。阿锋、老周、石头、晓星在现场。
“你们怎么看？”林远问。
叶灵第一个开口：“可疑。非常可疑。”
“为什么？”
“商人是逐利的。如果他们真的需要那种矿物，完全可以找更强的势力合作。为什么来找我们？我们连太阳系都没出去过。”
沈墨点头：“而且他说和清理者有过节。但如果真有这么大的过节，清理者会留着他？早把他灭了。”
元真子沉吟道：“贫道观此人，面带谄笑，眼藏凶光。非善类也。”
林远看向阿锋。
阿锋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身上有血腥味。”
“血腥味？”
“杀过人的味道。而且是很多。”
林远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城娘的声音响起：
【宿主，我调查了一下天鹰座商团的资料~咕。仙女座联邦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商团的记录~咕】
没有记录。
要么是小到不值得记录，要么——
是假的。
第二天，林远单独约见金利。
“金利先生，关于你的提议，我们商量过了。”
金利眼睛一亮。
“同意了？”
“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请说。”
林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你和清理者有过节。什么过节？”
金利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商业上的纠纷。他们垄断市场，我们想分一杯羹。”
“纠纷到什么程度？他们追杀过你吗？”
“没……没有。但我们有防备。”
林远继续问：“你说的那种矿物，叫什么名字？化学式是什么？开采难度如何？”
金利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个……这个……专业术语太复杂，我说不太清楚……”
“你一个商人，连自己卖的货都不清楚？”
金利语塞。
林远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金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商人。”
金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远。
“我是清理者。”
林远心里一沉。
“但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求救的。”
“求救？”
金利转过身，脸上的谄媚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清理者帝国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主战派想毁灭所有低等文明，主和派想和平共处。我是主和派的。”
他走回来，坐下。
“主战派派出的那支舰队，被你们引进了虫洞，损失惨重。主战派的首领大怒，正在集结更大规模的舰队，要彻底毁灭地球。”
“而我们主和派，想阻止他。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你们是无害的。如果我们能拿到那种反物质矿，制造出武器，就可以在主战派内部制造分裂——”
“够了。”
林远打断他。
“你骗了我一次。凭什么让我信你第二次？”
金利苦笑。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晶体，里面封存着一份影像。
影像里，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正在说话：
“金利，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已经被主战派处决了。别难过。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我相信你。”
金利看着那块晶体，眼眶微红。
“这是我妻子。她因为主张和平，被杀了。”
林远沉默。
“你信不信我，是你的事。”金利说，“但一年后，那支舰队会来。到时候，不管你们信不信，都是死。”
那天晚上，林远又和晨星坐在城墙上。
“你怎么想？”晨星问。
林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上次那个观察者，我们信了。结果是对的。”
“这次不一样。”林远说，“他骗过我们。”
晨星想了想。
“但他妻子那块晶体……是真的。”
林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晨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金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别人内心的情绪。他提到妻子的时候，是真的难过。”
林远愣住了。
“你的眼睛……恢复了？”
“没有完全恢复。”晨星说，“但在仙女座的时候，他们帮我激活了一部分能力。现在可以感知情绪，仅此而已。”
林远沉默。
晨星可以感知情绪。她说金利是真的难过。
那是不是意味着，金利说的是真的？
“林远。”晨星轻轻碰了碰他，“你决定就好。不管你怎么选，我都陪你。”
林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那我选——”
第二天，林远给金利答复。
“我们去。”
金利愣住了。
“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们的人带队。你的飞船跟着。如果发现你骗我们，当场击毙。”
金利苦笑。
“好。”
三天后，一支小小的船队从地球出发。
领头的是一艘改造过的飞船——用方舟的零件拼出来的，勉强能进行星际航行。
晨星带队。阿锋随行。还有二十个联邦最精锐的战士。
金利的飞船跟在后面。
林远站在星城的塔楼上，看着那艘飞船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
晨星临走时说的话还在耳边：
“等我回来。”
林远轻声说：
“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