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城娘的警报吵醒的。
不是那种“提醒你该处理政务了”的日常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刺耳的、让人瞬间清醒的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空间异常波动！强度持续上升！源头：太阳系边缘，虫洞区域~咕！】
林远从晨星怀里弹起来——如果史莱姆能弹的话。晨星也被惊醒，金色眼睛瞬间睁开，本能地伸手去抓他。
“怎么了？”
“虫洞。”
林远已经蠕动着冲向议事厅。晨星紧跟其后。
议事厅里，全息影像已经打开。星空的影像中，太阳系边缘那个一直稳定的虫洞正在扩大。不是慢慢扩大，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叶灵已经在了。沈墨、元真子的全息影像也接入。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远问。
“一个时辰前。”叶灵说，“观测站发现异常时，虫洞已经扩大了一倍。现在——三倍。”
“还在扩大吗？”
“还在。”
林远盯着全息影像。虫洞深处，紫色的光芒在涌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检测到大量生命信号~咕】城娘的声音更尖锐了，【虫洞另一端……至少上千个~咕】
上千个。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是清理者吗？”沈墨问。
“不像。”元真子摇头，“能量特征不同。更……混乱。”
林远沉默了几秒。
“联系观察者。”
观察者来得比平时快。不到半个时辰，那艘银色的飞船就出现在星城上空。观察者从光柱中走出，银色的眼睛里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你们也发现了。”
“那是什么？”林远直接问。
观察者走到全息影像前，抬手放出一幅星图。
“虫洞的另一端，是一片我们从未探索过的星域。不属于仙女座联邦，不属于清理者帝国，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空白地带？”叶灵皱眉。
“对。宇宙中的空白地带。那里没有规则，没有秩序，什么都没有。”观察者顿了顿，“但现在，有了。”
他放大影像。虫洞深处，紫色的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
生命信号。
“这些信号……是什么？”
“不知道。”观察者说，“但它们的数量在增加。一天前是一百个，现在是一千个。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后会突破一万。”
“它们会过来吗？”
观察者沉默了几秒。
“虫洞在扩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虫洞会稳定到可以容纳大型物体通过。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到时候，不管那边是什么，都会过来。
那天下午，联邦高层在议事厅里吵了一整天。
“必须关闭虫洞。”叶灵的态度很坚决，“不管那边是什么，都不该过来。”
“怎么关？”沈墨反问，“我们连虫洞的原理都没搞清楚。”
“那就炸掉。”
“你炸一个给我看看。”
两人针锋相对，谁都不让。
元真子闭着眼睛，念着经，不参与。
石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翻着数据。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孩子了——十七岁，高高瘦瘦，眼睛亮得惊人。三年来，他自学了旧时代的物理学、工程学、天文学，成了联邦最顶尖的科学家。
“石头，你怎么看？”林远问。
石头抬起头。
“关不掉。”
所有人都看向他。
“虫洞不是自然形成的。”石头站起来，走到全息影像前，“它的结构很稳定，像是有人故意维持的。除非找到源头，否则任何外力都无法关闭。”
“源头在哪？”
石头指了指虫洞另一端。
“那边。”
沉默。
林远看着那片未知的星域，想了很久。
“如果派人过去呢？”
“不行！”叶灵脱口而出，“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林远说，“但如果不过去，等那边的东西过来，可能更危险。”
“你怎么知道那边的东西就一定是敌人？”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去看看。”
叶灵愣住了。
“你亲自去？”
“对。”
那天晚上，林远和晨星坐在城墙上。
夕阳还是那么美。星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农田里，有人在唱歌。
“你真的要去？”晨星问。
“嗯。”
“那我陪你。”
林远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晨星笑了，轻轻戳了戳他。
“你去哪，我就去哪。说好的。”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好。”
远处，阿锋靠在墙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也去。”他说。
林远看着他。
“你确定？”
阿锋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铁管——那根从第一天就陪着他的铁管。
“确定。”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星城都在忙碌。
方舟二号——三年前那艘功勋飞船的升级版——被从机库中拖出来，进行最后的改造。石头的团队夜以继日地工作，安装新的引擎、新的护盾、新的生命维持系统。
林远用他的“物质重塑”能力，加固了飞船的结构，修复了旧时代的损伤，甚至给外壳镀上了一层可以抵御空间乱流的特殊涂层。
晨星用她的金色眼睛，检测每一处能量流动，确保没有遗漏的隐患。
阿锋负责筛选随行人员。二十个联邦精锐，每一个都是他亲手训练的。
晓星也来了。
“我也去。”她说。
林远皱眉：“你走了，学校怎么办？”
晓星笑了：“学校有老师。而且，孩子们说，希望我带星星回来。”
林远看着她。当年的复制体女孩，已经长成了二十多岁的大人。温柔，坚定，眼里有光。
“好。”
老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老周，家里交给你了。”
老周点点头，抹了抹眼睛。
“早点回来。”
启程那天，整个星城都来送行。
十五万人，挤在广场上，挤在街道上，挤在城墙上。最小的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挥舞着小手。
林远站在方舟二号的舱门口，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宿主，该讲话了~咕】
林远深吸一口气。
“我们要走了。”
他的声音通过系统，传遍整个星城。
“去一个谁也没去过的地方。可能会有危险，可能回不来。”
“但我们必须去。”
“因为如果不去，等那边的东西过来，可能更危险。”
“星城是你们的家，也是我们的家。我们会保护好它。”
他顿了顿。
“等我们回来。”
人群中，有人开始唱《小星星》。
一个声音，两个声音，十个声音，百个声音，千个声音，万个声音。
最后，十五万人齐声合唱。
“小星星，亮晶晶，挂在天空放光明……”
晨星的眼泪涌了出来。
林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首歌。
那是他们的歌。
那是星城的歌。
那是家的歌。
飞船升空。
星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
晨星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个光点，一言不发。
林远蠕动到她身边。
“会回来的。”
晨星点点头，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
飞船驶向太阳系边缘。
虫洞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涌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注视他们。
【接近虫洞，准备穿越~咕】
林远握紧晨星的手——如果他有手的话。
“怕吗？”
晨星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飞船冲进虫洞。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虫洞内部，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隧道，不是通道，而是一片混沌。
紫色的雾气无处不在，看不到方向，看不到尽头。飞船在雾中穿行，像一艘没有舵的船。
【空间乱流！强度持续上升~咕！】
飞船剧烈颠簸。警报声此起彼伏。
“林远！”
晨星的声音在颤抖。林远看向她，然后愣住了。
晨星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眼睛里涌出，包裹住她整个人。
“晨星？”
晨星没有回答。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看着那片紫色的雾气。
“我看到……妈妈……”
林远心里一紧。
“什么？”
“妈妈在那边……她在叫我……”
她迈出一步，向舱门走去。
“晨星！停下！”
林远冲过去，挡在她面前。
“那不是你妈妈！是幻象！”
晨星停下脚步，看着林远。金色的眼睛里，泪水在打转。
“可是……我听到她的声音……”
“那是假的。”林远说，“你妈妈不在这里。她在地球。在星城。在等你回去。”
晨星愣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金色的光芒收敛了。
“谢谢你。”
林远轻轻碰了碰她。
“不用谢。”
虫洞的尽头，是一道光。
不是紫色的，是白色的，温暖的，像阳光。
飞船冲进那道光。
光芒消散后，舷窗外是一片陌生的星空。
三颗恒星，五颗行星。
第三颗行星是蓝色的。
有大气层，有液态水，有生命信号。
【穿越成功~咕】城娘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当前时间：地球时间，三个月后~咕】
三个月。
林远愣住了。他们在虫洞里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地球上却过了三个月。
“联系星城。”
【无法联系~咕。虫洞另一端的信号被屏蔽了~咕】
林远沉默。
他们回不去了。
至少暂时回不去了。
晨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怕吗？”
林远看着她。
金色的眼睛，坚定的眼神。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晨星笑了。
她伸手，把林远轻轻捧起来。
软软的，凉凉的，温热的。
“那走吧。去看看新世界。”
飞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飞去。
身后，虫洞缓缓关闭。
前方，是未知的星空。
和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