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暮西去,落日熔金。
下午六时。
炎霜城内,诺科荼拉沉光圣教堂中的教徒们早早离去。
罗塞塔跨过层层台阶,来到诺科荼拉沉光圣教堂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数十人身着素衣,手持扫帚,动作干净利落,扫去细沙覆雪,似乎是为某人的到来而早早早留出的,一条纤尘不染直直通向教堂大门的朝圣之路。
罗塞塔神色淡然,毫不客气地走在他们为某人准备好的路。
她身披斗篷,神色冰冷,不紧不慢地行走着,裙摆如雁鸟般优雅掠过身后的路,鞋跟踏响清脆的声音,回荡于广场之上。
悄然之间数十道视线齐齐望向罗塞塔,如同发现猎物的毒蛇般,暗中向教堂之中的一位存在,发送信息。
她来了。
广场中央,罗塞塔看着那座高峻肃穆的大理石雕像。
面容悲悯,眉眼慈寂,一双垂眸俯瞰众生。
罗塞塔手指抚去基座铭文上的几抹灰渍。
阅读之。
圣诺科荼拉,贞洁之仆,笃信之女,女神亲册之第四圣女。
生于公元六七九年。
幼怀虔心,禀赋纯懿。
舍殊弃贵,克己苦修。
广行善事,感化世人。
终得神眷,受封圣女。
恰逢圣战,苍生涂炭。
其怀悲悯之心,不惧兵戈凶险。奔行数地,收容难民,疗愈伤者,聚殓尸骨,祭悼亡魂。
日夜照料伤卒,救济流离百姓。终因久侍病者,不幸染罹时疫,身受疾苦,至死虔诚不改。
殉道于公元七一二年。
蒙主恩召,栖于天光,圣名永昭。以立此像,为后世信者瞻仰。
。。。
罗塞塔无言,继续向前而行。她本人对于宗教一物,向来是无所谓的。只当是个工具般利用。有时出于对教中亲人的关心,会了解一番。但也仅限于此。
名义上,罗塞塔还能够称为“他”的时候,就已经被封过“伟大与尊贵的皇帝”、“信仰的捍卫者”、“女神座下的大骑士长”之类的封号。
可,那些所谓的封号皆非罗塞塔所喜爱的。
他也好,她也罢,罗塞塔所喜爱的,素来是以鲜血换来的荣耀与以慈爱受到的美名。
罗塞塔摇了摇头,行至门前。
拉琴娅在此恭候多时,向罗塞塔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大人,请允许我提醒您,当你踏足教堂的第一刻起,战斗便已经开始了。”
罗塞塔阖眼,朝拉琴娅微笑点头。
随后,罗塞塔面前那由一整块实木拼接而成,高耸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圣教堂之内的景象一览无遗。罗塞塔以极快的速度扫视,分析。
门后拉开大门的是,一个身高五米以上,体型巨大的魔族男性,背后一对硕大结实的石头翅膀,通体白色骨质物包裹,如同身披坚硬甲胄。他安静地看着罗塞塔,在她进来之后,为她关上大门。
两侧排布长条橡木木椅,有二人坐。左侧一人放双手长剑于旁,离罗塞塔稍近,右侧一“人”手握蝠鲼骨法杖,离罗塞塔较远。
立柱之下阴影处,藏有敌人数名。穹顶之上角落处,藏有敌人数名。
高处狭长尖拱窗嵌满彩绘玻璃中远处,一道极为微弱的呼吸,正字面意思上的“和光同尘”中。
正前方,主祭坛处,女神佩戴面纱的雕像下,艾莉安娜右手搭剑,左手按住归离魄,眼眸上挑,饶有趣味地看着赶来的罗塞塔。
“艾莉安娜!”
罗塞塔大喊道。
“放开她。”
艾莉安娜戏谑一笑。
“如果你想要,那你得活着来到我的面前。”
“规矩你是懂得。”
艾莉安娜说完,右手打起响指。
“该你们小队登场了。”
罗塞塔左右两侧的立柱阴影之后,一齐走出六名敌人,扫视一眼立即分辨出他们每一个人的职业。
战士,拳手,弓箭手,法师,牧师,刺杀者。
俱为超凡精锐。
“塔娜。”
“同为剑士,实力不俗,有所闻名。”
“我为精锐小队的队长,艾莉安娜大人要我斩杀阁下,还望阁下配合我们些,省得些痛苦。”
木椅上坐着的剑士说道。
“倒也不错。我是怕疼的。”罗塞塔说道,“只是仅凭你们还不够格。”
罗塞塔取下自己的佩剑,只手横于胸前,剑未出鞘,杀意亦未出鞘。
“够格,就让我拔出剑来吧。”
“哼,狂妄。”
剑士说罢,当即下令。队伍之中,罗塞塔左侧的战士立刻近前。
先是提剑,一击上段横斩,但罗塞塔后退步后仰身轻松躲过,再紧接向前一刺,罗塞塔鞘剑一拨,避掉刺击之后,罗塞塔反手一挥,鞘剑擦过盾牌,打过战士脸颊。
战士无法,只得让出一定身位,给拳手进场。与拳手协同进攻。
只见右侧较远的拳手跑步上前,一个翻滚拉近距离,再俯身近步,张开双臂,以下段之势将要擒抱住罗塞塔。
同时战士定住身形,不让罗塞塔击退自己,并向前方较上部挥盾猛击,压缩罗塞塔的活动空间,逼迫罗塞塔左右受敌。
罗塞塔微蹲,手中鞘剑下段猛击向战士的膝盖,叫战士不得不后撤。同时向自己的后方扫腿,叫拳手不得不短跃步前进,躲过罗塞塔的扫腿。
而这,正中罗塞塔下怀,但见罗塞塔扫腿之后,起身,面对拳手的擒抱,抓住其跃步之后极短的重心不稳的机会。她双脚向前腾跳,身体向前倒卷,双手灵活抓握,双腿绞住拳手的脖子。
拳手躲闪不及,想将自己身上的罗塞塔甩下去,不料罗塞塔借势翻到他的身后,再顺势一踢。将拳手踢飞到身后的立柱上。
拳手背后撞到,口吐鲜血,起身困难。这时,一道绿光在拳手身上闪起,拳手仿佛伤势全无一般,瞬间生龙活虎地起来了。
罗塞塔目光望向左前方较远处的牧师,是他施放了治疗法术暂时治好拳手的伤势。
“岩法,土刺追。”
牧师身旁的法师手持短木法杖,口诵咒语,从罗塞塔脚下释放出数根土石形成的尖刺。
罗塞塔连连躲闪,拳手与战士再度与罗塞塔会阵角斗。
她,右手持鞘剑格住战士接连不断的挥砍,左手空手挡下拳手如暴风骤雨般的拳点。
脚下的地板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尖刺,拳手与战士的夹击配合没有间断。
可远处的弓箭手始终拉弓不发,身处附近的刺杀者一直隐匿呼吸,有那么几刹那罗塞塔险些感受不到她。
双拳终究难敌多手。
每过一息,罗塞塔需要提防的事情都在增加。
而在便坐在木椅上的剑士所希望看到的。
有时候,未发的箭矢与尖刀,要比已经发了的杀伤性更好。
队长剑士,依靠这招消耗掉罗塞塔宝贵的注意力。
当罗塞塔掉以轻心时,就是她的死期将至。
咚。
战士的盾牌打到罗塞塔的右臂上,害得罗塞塔险些叫拳手打中自己的面门。
罗塞塔咬牙切齿,愤怒至极,想要还手。
但这时。
“发。”
队长一声令下。
等候已久的弓箭手,瞬间连发数箭,射向罗塞塔。
咻咻咻。
飞光流雨间,罗塞塔仓皇逃窜。
蛰伏于罗塞塔身后的刺杀者,也听令走出影中。
双手短匕,旋舞一般的姿态,连连刺向罗塞塔。
飞花落叶间,罗塞塔顾此失彼。
一时,罗塞塔身上多了许多细小的割伤。
正欲喘气,罗塞塔却已见到。
剑士的长剑上倒映的自己。
是嘴角上扬,全无慌乱急忙之意的自己。
嚓——
剑士瞳孔一睁。
他的长剑身上沾满了鲜血,自然是罗塞塔的鲜血。
他算计了罗塞塔一切可能躲开的角度,就是为了这必中的一剑。
可,为何?
难道剑士刚才看到的,全是假的吗?
不。
“队长!”
牧师喊来。
剑士扭头望向牧师的方向。
竟看见到。
罗塞塔压根没有躲,生生吃下剑士必中的一剑。
带着左臂那触目惊心的剑创伤口,疾速越过众人,直奔牧师而去。
右手奋力挥开牧师的格挡,左手强忍伤痛并做成刀,直刺牧师的要害。
刺!
洞血淋漓。
接着,迅速而有力拨出,调转攻势,趁着众人回防不及。
再杀到法师面前,打碎像纸一般脆弱的魔法护盾,右手鞘剑猛砸法师的太阳穴。
咚!
气息无了。
只是付出了吃下一招的代价,罗塞塔便瞬秒两人。
在场精锐小队的众人瞬间看傻。
远处看见此景的归离魄,嘴巴张得能生吞鸡蛋。
洒。
罗塞塔左手一挥,将上面的血迹挥去。
接着,嘴角上扬,望向艾莉安娜身旁的归离魄,眉毛一抬,仿佛在告诉归离魄不必担心她无法伤害人类的桎梏。
她胸口的宝石依旧清澈透明,在夕光的照耀下如琉璃般美丽。
艾莉安娜见况,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只说道一声。
“终究,只是一个的猜测罢了。”
仅是一个回合下来,剑士便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七人与罗塞塔的差距。
当即挥手下断。
伏击于穹顶之上的四人收到指令,一跃而下。
但罗塞塔,从进入圣教堂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知晓了他们的存在,并想好了应对之策。
所谓,等得就是此刻。
铮!
利剑出鞘
飒。
寒光一闪。
瞬间,跳下四人的腰身皆被拦腰斩断。
“想法不错,留数人于房梁之上,既可以留出足够的空间给地面的队友发挥,又可以留做伏兵,自由灵活增援。”
“但很可惜。你们太低估我的实力了”
“我只要抓到你们一个极小的破绽,被便将你们打败。而你们想要抓到我的破绽都难如登天,更何况你们费了那么好大劲,才抓到一次。”
罗塞塔不屑一笑,仿佛在嘲讽着这支精锐小队的弱小。
“我还以为你会说到做到,绝不会出剑呢。呵呵,没想到在你看来,我们还挺够格的嘛。”
“有胆,就同我进行刀剑的较量一番。”
罗塞塔听闻剑士带有些嘲讽语气的话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严肃地说道。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何况,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用悬而不发的策略。”
“我藏了那么久的剑,便是为了能够快速解决你们。”
“你却还想激将我,同我殊死一搏,挽回局面。”
“呵,你说够格就够格吧。我大不了给你颁个奖好了。”
“反正我可不会傻到浪费时间在你身上,我还有四位高手要战呢。”
罗塞塔摇了摇头,轻握剑身,不吃剑士任何嘲讽。
唇角上钩,微微笑到,像那种歹毒至极的蛇蝎美人一般,无声讽刺着面前之人的无能。
哦,好像哪里不对。
“管她呢?”
罗塞塔又摇了摇头。
“退下!”
“布尔诺勋爵。”
艾莉安娜大喊道。
“可是……”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是吗?赫尔索的超凡精锐小队队长。”
“我告诫过你,再怎么小心这家伙也不为过的,可你却把我的话语当成耳边风。”
“现在,带着这份苦果,和你的队员还有他们的身体,一并退下。”
“退出教堂之外。”
“是。”
待到剑士与他的队员退出教堂之后,艾莉安娜望向罗塞塔。
神情凝重。
说道。
“四位,按照约定,该轮到你们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