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霜城,总督府中。
魔王罗塞塔在对着众人做着最后的布置,以便其离开之后,一切还能够有条不紊地运行。
但一位来客的再次拜访,稍稍打断了这一进程。
总督府中的橙黄灯火之下,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卸去了人族外形伪装的魏赫特,以炎魔的身份,以魔族的身份。
再次来到罗塞塔与其余人的面前。
这次,他半跪垂首,单臂行礼,另一只手拿着木盒,神色恭敬而又凝重。
“罪臣魏赫特·巴洛克·萨麦尔,携敌首级,恭谨拜见魔王陛下。”
“哥哥?”努葛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来者,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叫他又惊又喜,不由得轻声念叨一声。
但很快,一旁的福特,他也明白魔王正在自己的身边,公私分明,他只能向魏赫特怒吼道。
“叛徒!你有什么脸面,再回到魔域,你有什么脸面,再回到我们氏族,你有什么脸面,再来拜见魔王。”
“你这个……”
魔王止手以示,打住了努葛的发言,起身。
睨视着眼前半跪的魏赫特,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冰冷地说道。
“魏赫特·巴洛克·萨麦尔。”
“你说的‘日后再见’,未免有点太快了。”
魏赫特想了一下,说道:“至少时间上,太阳的确落下了。可以说得上日后。”没有抬头。
魔王戏笑一声,继续说道。语气有几分怀旧。
“你曾是我的旧臣。魏赫特。当年那件……唉,罢了。”
“你既然敢回来,就应该清楚,如果你没有给我一个叫我满意的答复。那么,这次我也保不住你。”
“是,在下清楚。”魏赫特说道,接着缓缓打开匣子,匣中俨然放着的,是那艾莉安娜的副将,狄威安的人头。
“仅凭那盒中的人头,就能证明你的忠心吗?只是又一个贰臣的证明吧。”努葛不屑地讽刺道,眼中却也有几分担心。
“不错。”魔王点了点头,“仅凭一名副将的首级远远抵不上你的罪过。”
“是,在下明白。还请魔王大人,听我一言,待我说完,陛下再做定夺。”
魏赫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地告知魔王。
但魔王摇了摇头,说道。
“原来如此,呵呵,原来如此。”
“看来波西亚的教廷又想挑起一场席卷整片大陆的战争了。”
“这是明谋。陛下。”魏赫特说道。
“我知道。”魔王说道。
“如果他们要战争便给他们战争就是了。我们不必主动挑起战事,但他们要战,我们也绝不退让。”
“但,仅凭这些情报,依旧无法洗清你的罪过,更证明不了你的忠诚。”
魏赫特长叹一声,说道。
“当年我成为游侠,加入到与您一同西征的队伍当中,缘故不过是一时情爱上的冲动。”
“但后来我放弃了‘西征十骑士’的地位与荣誉,投奔到人类的帝国去,却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我做好招受同族唾骂一生的准备。一切,只为了搏得那一丝的希望与机会。”
说着,魏赫特从衣袋中拿出了一枚古朴的空间戒指,双手递到魔王面前。
说道。
“擎宇大人洛泰尔先王为旧友,曾游于炎霜城。”
“那日我前去刺杀擎宇大人时,他已经病入膏肓,气息微弱。”
“先王洛泰尔的遗物意外落入光明教廷之手,这枚戒指,便是我同艾莉安娜的交易。”
“还请您,过目。”
魔王身形一顿,那双血红瞳眸中的光芒竟不可思议地晃动了。
颤声道。
“你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这般!”
“你配得忍辱负重这四个字,更佩得上忠诚二字。”
“魏赫特。”
魔王从魏赫特手中取走那枚空间戒指。
没有人比罗塞塔还清楚那枚戒指意味着什么。
先王遗物,洛泰尔的空间戒指,母亲塞伦涅送与父亲的礼物。
曾于暗夜圣堂之中被人盗走,如今辗转一番又回到其子的手上。
魔王缓缓说道,声音沉重而又悲痛,问道。
“你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魏赫特晒然一笑,说道。
“不过些许风雨罢了。它们总会干的。”
魔王点头赞许,对在场的众人,命令道。
“众将听令。”
“是!”
“忠志不渝。赤心无二。”
“即日起,魏赫特·巴洛克·萨麦尔,恢复原先魔族的身份,恢复原先的勋位,与努葛共治萨麦尔领的管理。”
“是!”
说罢,魔王再布置一系列的安排,按照之前的设想。
之后,魔王便离开总督府,化作暗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下。
……
诺科荼拉沉光圣教堂中。
两侧种植的幽兰花在月光下闪着清幽的蓝光。
艾斯琳正听从罗塞塔的命令,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归离魄。
但时间一长,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会心一笑,掩面低头。
一旁的归离魄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因为自己与艾斯琳的关系不算亲近,又不太敢开口询问,只好也一起笑了笑。
不过,感受到归离魄目光的艾斯琳,倒也没太见外,主动开口说道。
“该说不说呢,小姑娘。”
“一个假勇者,一个假魔王。”
“你们两个真是合适啊。”
“什么意思?”归离魄忽然打住笑容,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问道。
“艾斯琳。可别告诉那小丫头那件事,她要是知道,又要怪我没和她说了。”
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说道。
归离魄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处一袭黑裙的罗塞塔悄然而立。
轻抬眉宇,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依旧如悉。
修长的手臂轻轻撩动起如瀑如洗的黑发,如幽夜轻语般柔美。
原本身上受到的伤口都已止住,血迹尽数擦去,此前受塞缇雅注射的剧毒也排出体外。
她笑意盈盈,看了眼艾斯琳,像是不怀好意一般。
“看样子,应该就是要说。”艾斯琳笑了笑。
“那就由陛下亲自来说吧。我就不僭越了。”艾斯琳让开,重新化作了一件漆黑的斗篷披到罗塞塔身上。
罗塞塔来到归离魄的身旁,找了张还算完整的木椅,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为她解释道。
“你也许还不知道。”
“成为魔王的条件之一,便是魔主冠冕。这件由魔主流传下来的尊器,向来象征着魔王的身份。”
“而魔主冠冕最初时被魔主分为了十片,七片各与一片至七大氏族各大族长保管。”
“其余三片,一片由暗夜教会的圣女保管,一片由魔女会的首席保管,还有一片则由‘古师’保管。”
“一般来说,需要通过七罪氏族的试炼,族长才会将其保管的冠冕残片交出。”
“一般来说,也是先有魔主冠冕,再由此进行加冕仪式。”
罗塞塔望了眼那教堂之中女神的蒙纱雕像,继续说道。
“可我的情况比较特别。”
“那时光影战争进行到后期,人族联军纷纷亮出底牌,其中以波西亚的圣徒降神,最为魔族所忌惮。”
“需要有人使用魔主冠冕的力量,才能将其打败,维持战局的平衡。”
“因为我此前在光影战争之中的卓越功勋与优秀表现,我得到当时七罪氏族的族长们与其他三位残片持有者的认可。
他们一致决定,不对我进行七罪试炼,便直接将完整的魔主冠冕交由与我。”
“因而,我没有成为魔王,便直接拥有了魔主冠冕。”
罗塞塔说着,拿出那半顶的魔主冠冕,由未知的金属构成,教堂中的幽光打在上面,竟流露墨黑色的光泽。
归离魄张开嘴巴,投去惊讶的目光,眼中却似乎有所考虑。
“如果光影战争结束之后,我不选择归还冠冕残片,而是直接选择加冕魔王,不会有人责问,也不会有人反对。”
“因战事而加冕魔王,只要守护其冠冕残片者一致同意,便可以允许。此事亦有先例。”
“然而,战争方才结束,各家各族皆有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放眼望去,满目凋敝。
“我无心趁着那时,在自己尚未立下足以称王的功勋之前,去登上所谓的魔王大位,花费更多的民力。”
“遂放弃了那次加冕为王的机会。”
“我相信自己的才能,我希望以自己的方式,去堂堂正正地拿到魔主冠冕,成为魔王。”
说到这里,罗塞塔顿了顿。
“不过,战争结束之后,民众们希望我成为魔王的呼声仍然很高。”
“其余氏族的长者与俊杰也都是同意。那时的局面也需要一个统领全局一呼百应的人”
“我为了魔族的发展考虑,便只得答应了下来。但我只称呼自己为代理魔王,一切礼仪仪式从简从陋甚至没有,所佩戴的冠冕也只是叫人仿制的样品。”
“三年的时间里,我试着成为了一个管理者而非征战者。期间,做了些微薄的民生小事,也做了些叫生民哀怨的错事。”
“我努力去调整与改变,让追随者们能够拥有看得见的明天。期间,我也准备着进行七罪试炼。”
“直到二个月前,我收到了赫尔索联合波西亚,起兵,与勇者前来讨伐魔王的消息。”
“那时,人族的队伍与勇者已经离王城很近了,我一时间无法调动魔域各地的军队,只能被动应战。”
“我做好了轻而易举斩杀勇者的打算。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王城陨落,魔王身死。”
“为此,我遣散仆从与下人,让影卫艾斯琳去往裂隙氏族寻找瓦伦丁,并让她保管好我的那枚残片。以免落入人族之手,影响将来可能的战争。”
“我做了两手准备,只是没有想到。”
“勇者大人,给我带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罗塞塔双手环臂,目光望了她胸前颇为惊人的波澜,撩了撩散乱的发梢。
然后,幽怨地看着归离魄。
“对……”
归离魄双手合十,正欲抱歉,罗塞塔纤细的手指贴到归离魄的嘴唇上,让她噤声。
“不必再说‘对不起’之类的话。”
“一切结束了,没有人再会追杀我们了,我也做好了后续的诸多安排。”
“事到如今,就当做是一场试炼,一趟远行吧。”
“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罗塞塔松开手指,朝归离魄笑了笑,如微风细雨般温柔和煦。
归离魄愣住了,挠了挠头,对此有些不知所措,说道。
“那……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哦,对了。”
“话说回来,有了那个冠冕,你是不是就不用寻找那个法师了?”
罗塞塔摇了摇头,说道。
“魔主冠冕的确有着强大的力量,它让我打破宝石对我不能杀人族的桎梏。”
“并且有了它之后,我可以不必担心自己使用魔法,会加速自己的变化了。”
“但是,魔主冠冕并不是一件神器,我手上的冠冕也非完整。它的作用原理更多是依靠其强大的能量,压制着宝石的魔力。”
“所以,要想完全去除这宝石带给我的影响,我们还是需要去拜访一下那位‘混血儿’大法师。”
归离魄想了想,眼睛瞥到上边,说道。
“也就是说,这趟旅程的终点还是那个法师吗?”
“对。”
“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淞樰山脉的哨所之中。我很确信。”
“那,不妨,我们今夜就去吧。”
“正有此意。”
罗塞塔带着归离魄踏出教堂之外。
踩着松软的薄雪。
无边无际的夜空没有一片闲云。
皎洁的月光自由随心洒落大地。
给人无限的安宁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