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七分，礼堂大屏被紧急切成了校训页面。
“明德、笃行”四个大字挂在屏幕上，台下却乱成一锅粥。老师在抢麦，安保在拉人，学生举着手机一路追拍，直播信号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弹幕全是问号。
沈曜站在台阶边，脸色发白，手按着太阳穴，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被前排听见：“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先离场。”
一句“身体不适”，把刚才那句“那是我的地盘”硬生生盖了过去。
五分钟后，校园广播同步公告：
——竞选大会提前结束，沈曜同学突发低血糖，相关失言系受到恶意刺激所致，请勿传播不实信息。
这波公关，熟练得像背过答案。
而“恶意刺激源”本人，正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夹着，往行政楼走。
江烬双手插兜，走得不快，跟散步似的。周围同学纷纷让路，眼神里全是“这人又要凉了”。有人偷偷拍视频，有人已经在班群里开盘——猜他是“记过”还是“直接开除”。
周齐靠在楼道口，笑得很薄：“江同学，恭喜。你这次总算把自己作到头了。”
江烬瞥他一眼，懒得回。
行政楼三层，教务处。
副校长沈启川坐在主位，西装扣到最上面一颗，桌上摊着三份材料，一份纪律报告，两份证人笔录。红章就放在手边，像随时准备落下去。
门一关，空气都沉了。
“江烬。”沈启川抬眼，语气不咸不淡，“你在全校大会上公然扰乱秩序、辱骂学校、诬陷学生干部、试图冲击会场安全。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江烬站着，语气平平：“知道。你想给我什么性质，就是什么性质。”
沈启川眉头一压，手指敲了敲桌面：“态度还挺硬。”
旁边纪检老师接话：“副校，证据链很完整。现场录影、教师证词、学生投诉都在，按校规第十七条和第三十一条，建议直接开除。”
周齐立刻补刀：“他不是第一次了。撕作业、抢班费、直播闹场，这种人留在学校，只会带坏风气。”
另一名沈曜党羽把文件往前一推：“而且他昨晚还涉嫌擅闯封禁区。我们建议同时上报对策局备案。”
教务处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江烬，像等最后一锤。
沈启川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处分单，笔帽“咔哒”一声弹开。
“按流程，你现在可以申辩。”
江烬看了那支笔一眼，扯了扯嘴角：“行。那我申辩一句。”
所有人都等着。
“写快点。”江烬抬眸，“我晚饭还没吃。”
空气瞬间更冷了。
纪检老师脸都青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齐冷笑：“副校，没必要浪费时间。”
沈启川目光一沉，笔尖落下：“江烬，因严重违纪，予以——”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苏清梨站在门口，呼吸有点急，银边眼镜后那双眼却冷得发亮。她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最上面还夹着一只U盘。
“这份处分，先别签。”
教务处里一静。
沈启川抬头，看见是她，语气明显不耐：“苏清梨，这里是纪律会议，你出去。”
苏清梨没动，直接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到贴了红签的那一页。
“学生会近三个月财务抽检，异常条目二十七项。礼堂设备维护同一批次重复报销三次，宣传经费流向校外空壳账户，竞选活动采购单与仓库入库记录不符。审批签字链里，沈曜、周齐，都在。”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面。
周齐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
苏清梨看都没看他，继续把另一页拍开：“这只是第一批。完整底账、转账流水、服务器导出记录，我都做了镜像备份。”
沈启川眼神冷下来：“你在威胁学校？”
“不是威胁，是程序正义。”苏清梨抬眼，声音平稳，“你们要查江烬，我没意见。但同一套标准，先从学生会账目开始。”
她停了一秒，字字清楚：
“如果要查江烬，就先查学生会账目。”
这句话落下，教务处里针落可闻。
纪检老师拿起文件翻了两页，额头开始冒汗。数字对不上，签章对不上，连报销时间都卡在大会前后最敏感的节点。不是小毛病，是一扯就会掉一串人的大问题。
周齐还想开口，被苏清梨直接截住：“你可以说我造假。没关系，审计室、校董会、教育局，我会同步提交。今天晚上之前。”
沈启川盯着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这份东西意味着什么。江烬是个麻烦，但还只是个学生。可学生会账一旦开查，麻烦就不是“处分一个人”能盖住的了。
窗外风掠过，百叶窗轻轻作响。
半分钟后，沈启川把笔扔回桌上，声音发硬：“撤销开除建议。”
周齐猛地抬头：“叔——副校！”
“闭嘴。”沈启川冷冷看了他一眼，重新抽出一张处分单，“江烬，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即日起执行。”
红章落下，声音闷而重。
江烬名字后面的“开除”两个字，被划掉了。
沈曜党羽全都僵在原地，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纪检老师低着头收材料，动作快得像怕惹火上身。
沈启川把处分单推过来：“签字，出去。”
江烬拿笔，签得干脆，连停顿都没有。
门再打开时，走廊安静得反常。刚才围观的人全散了，只剩窗边一线斜阳，把地砖切成明暗两半。
苏清梨跟着他走出教务处，脚步放轻，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知道你在帮我引开注意，下次别这么冒险。”
走廊尽头，几个平时混在后街、连班主任都叫不全名字的刺头学生正靠着墙，盯着江烬离开的背影。与此同时，校内匿名墙一条新帖悄悄冲上热榜第一，标题只有七个字：坏学生，来跟我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