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保国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不是商量。“
江烬低头看了看手心，白色面粉的残留已经散干净了。他把手在校服上随意蹭了两下，转过身，跟着那两个教务处的老师往行政楼走。
走廊上的学生自觉让出一条道，像摩西分海，两边的眼神各有各的精彩——有幸灾乐祸的，有真心惋惜的，还有几个平时跟他混的小弟，站在墙边，脸上写满“要不要跟上去“的纠结。
江烬没回头，嘴角往下撇了撇。
跟上去干什么，看他被处分？
系统这时候弹了窗，字体加粗加红，像个催命符。
【危机事件触发：教务处正式传唤】
【沈曜已预备伪造证据链，目标：强制退学+官方备案】
【若局面无法逆转，将触发“抹杀“机制——宿主永久锚定本世界线，归乡能量归零】
江烬眼皮跳了一下。
归乡能量归零。
他用了将近两个月，一分一厘攒出来的那十几个百分点，清零。
“行，“他在心里咬了咬牙，“沈曜，你这条狗还挺能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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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处会议室的门关上时，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文件的霉味，加上某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副校长沈启川坐在主位，右手边是纪检主任，左手边是两个陌生面孔，西装笔挺，不像老师，倒像是专门来做裁决的。
正对着江烬的位置，沈曜坐在那里。
江烬这还是头一次在光线充足的室内把他看清楚——比在礼堂上看起来年轻一点，五官很干净，眉眼有种过分精准的好看，像是哪个商业广告掰下来的模特。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就这么坐着，姿态比副校长还稳。
他看见江烬进来，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已经胸有成竹的从容。
沈启川先开口：“坐。“
江烬没坐，靠着门框，肩膀往上扛了扛：“站着行吗，我腰不好。“
纪检主任脸色直接黑了。
“江烬，这不是开玩笑的场合——“
“我知道。“江烬把眼神从纪检主任身上移走，直接落在那两个西装上，“哪位是家长，哪位是律师？“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沈启川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够了。坐下。“
江烬耸耸肩，拉开椅子坐了。
沈曜这才动了，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纸，推到桌子中央，语气温和得像在开年级总结会：“副校，这是调查期间整理的转账记录。“
江烬低头扫了一眼。
打印得很正规，抬头是第三方平台的账单格式，收款方是两个完全陌生的账户，备注栏写着“货款-B批次“和“运费结算“。金额不大，但时间节点掐得很准——跟旧校舍那次废弃化学室的事发生在同一个星期。
他抬起眼。
沈曜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江烬很不舒服的东西，叫做“稳赢“。
“伪造的，“江烬开口，声音很平，“账单格式用的哪家公司的模板？“
“江烬同学，“沈曜收回文件，语气不变，“我知道你一贯口才不错。但证据在这里，转账来源可以溯源，时间戳是真实的。“他停顿了一下，“你如果配合调查，学校可以酌情——“
“配合你？“
江烬靠回椅背，嘴角慢慢扯起来，那个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沈曜，你昨晚在旧校舍让人追我的时候，脸上也是这副‘酌情考虑‘的表情吗？“
会议室的空气顿了一下。
沈曜眉毛动了动，神情没有裂开，只是那种从容里多出了一丝很细微的收紧。
沈启川看看沈曜，再看看江烬，声音压低：“江烬，这里说的是违禁魔药交易——“
“我要是卖药的，“江烬打断他，抬起下巴，嗓音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这破学校早被我买下来了。“
死寂。
纪检主任的笔在半空中停住。
两个西装互相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烈度的当场回嘴。
沈启川脸色铁青，手按在桌面上，正要开口，系统同步弹出了新一条警告。
【注意：沈曜已启用备用方案——即时上报教育局，触发强制停学冻结程序】
【预计时间：4分钟】
【当前可选操作：0】
0个可选操作。
江烬在心里骂了一句，往椅背上更用力地靠了靠，把那股子烦躁压下去，盯着天花板，盘算出路。
他手里没有能打的牌。
面粉把戏只是拖时间，今天这份转账记录才是真正的刀——伪造的，但足够真。走到沈启川这一层，他能用上的手段都已经用了，现在能做的，要么认，要么等。
等什么？
等没有人来救他。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等人来救的人。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有脚步声、说话声，以及某种让沈启川往门口看了一眼的动静。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随后直接推开了。
助理探进半个脑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副校，外面来了……来了一批人，说是林晚星同学带来的，有律师证——好几张。“
“林晚星？“沈启川皱起眉。
门外的动静更大了。
西装革履的人走进来时，会议室瞬间变小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手腕上的表江烬不认识牌子，但那种重量感骗不了人。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律师，每人手里都夹着文件夹，厚度整齐划一。
林晚星跟在最后，白衬衫，校服裙，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人，今天站在那群律师后面，脊背却挺得异常笔直。
她进来，先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最后把视线落在江烬身上。
对上他的眼神，她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重新把表情收回去，转向副校长。
“沈校长，打扰了。“她的声音比平时稳很多，“我是高三七班的林晚星。“
沈启川显然认识她，表情变得复杂：“林晚星，这是纪律会议——“
“我知道。“她点头，“所以我把家里的法务团队请来了。“
这句话落下去，沈曜侧过脸，盯着林晚星，头一次，他眉心出现了一条不明显但真实存在的竖纹。
那位花白头发的中年律师上前半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带着多年法庭历练出来的从容：“我们代表林氏集团就本次会议中涉及的相关人员，提出程序异议。“他停了一下，“根据本联邦校园纪律处分第八条及相关司法解释，未成年被调查人有权要求第三方见证，且所有证据提交须附原件核验。“他轻轻推开那份转账记录，“这份文件，我们需要申请鉴定。“
沈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沈启川的视线在律师、林晚星和沈曜之间来回移了几次，没说话。
“另外，“林晚星在一片沉默里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想说一句话。“
没有人阻止她。
“江烬同学……曾经帮过我。“她顿了一下，说出那几个字，语气平静，却有某种压住了很多东西的沉稳，“那次面包的事，是我亲眼看见的。我不知道今天这份证据是真是假，但我知道他——我相信他。“
会议室里有一秒钟的彻底安静。
沈曜盯着她，那种稳赢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一条真实的裂缝。
沈启川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揉了揉眉心，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继续核查。江烬，先行离开，等通知。“
纪检主任要说话，被他一个眼神压住了。
最终落地的处置只有半句：“留校察看，待进一步证据核实。“
没有红章，没有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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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行政楼时，回廊的灯已经亮了。
夕阳把最后一截光压在台阶上，橙黄色，晒得地面有点发烫。
江烬把校服领口往下扯了扯，深吸了一口不那么憋屈的空气。
系统静悄悄的，连弹窗都没出现，像是也在等他先喘口气。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拐过行政楼侧面那排连着小花坛的路，脚步没停，眼神往左侧扫了一眼。
然后他脚步慢下来了。
花坛边上，蹲着一个女生。
银色头发扎成两个马尾，散在肩膀两侧，衬得肤色很白。她蹲在那里，姿势随意，手里好像在拨弄什么，但视线并不在花坛里——是在看他。
安安静静地，像是蹲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江烬停下脚步。
对方没有躲，就那么仰着脸，嘴角弯了弯，笑得很温和，很干净，像一杯没有任何味道的水。
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江烬说不清楚，只觉得像是一把被绒布包住的刀。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两秒。
风把她的银色马尾吹起来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