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她的银色马尾吹起来一截。
江烬站在原地，没动。
对方也没动，就那么仰着脸看他，笑容像贴上去的，干净、恰当、找不出任何破绽——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江烬在心里给这种感觉标了个名字：**猎人在打量猎物之前，会用这种眼神。**
“你是新来的？“他先开口，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几号。
女生从花坛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矮他半个头，银色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看起来顶多十七岁，脸圆，鼻梁细，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就是“无害“两个字的活体标本。
“转学生，今天报到。“她声音软，咬字却很清晰，“白沐沐。“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托着一颗橘子味棒棒糖，往江烬面前送了送。
“你好，江烬同学。“
江烬低头看了眼棒棒糖，没接。
“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白沐沐手没收，笑容也没变，“但我认识你。“她歪了歪头，眼睛弯起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废话，“你的数据流很乱，但这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江烬：“……“
他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数据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平，“你说的是数据流。“
“对啊。“
“你是学信息技术的？“
“算是。“
江烬打量了她两秒，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要么是他见过最会演戏的，要么是真的有点问题。**
他往旁边绕了半步，准备走人。
白沐沐脚步轻巧地侧移，正正当当挡在他面前，棒棒糖还举着，表情无辜：“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你吗？“
“不好奇。“
“你不想知道你今天的教务处谈话，有多少内容被实时同步给了曙光基——“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江烬停下脚步，目光压过去，冷的。
白沐沐也停下来，笑容不变，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了一层，像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出水面。
她把棒棒糖收回手心，用拇指转了一圈，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学校里唯一值得打招呼的人，大概就是你了。“
“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的逻辑太线性了。“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淡淡的倦意，不是装出来的，“遇事先看规则，规则不够就看人脸，人脸不够就认怂。“她抬起眼，“你不一样，你遇事先算出路，没出路就造出路。这种思维方式，“她顿了一下，“效率很高。“
江烬盯着她，没说话。
白沐沐被他盯着，没有任何不适，就这么对视，神情从容得让人有点发毛。
“你这人说话很神棍，“他最后开口，语气不太好，“而且挡着路了。“
说完，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她行李箱一脚。
行李箱侧翻，哐当落地，盖扣弹开，里面滚出来两台平板、一堆乱糟糟的数据线，还有半包没拆封的橘子糖。
“滚开，别挡路。“
换任何一个正常人，这一脚下去，哪怕不当场翻脸，也得变脸。
白沐沐没变脸。
她低头看了眼翻倒的行李箱，再抬起头，眼睛亮了。
不是气的，是真的亮了，像看见了什么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拒绝低效社交，“她把这几个字咀嚼了一下，嘴角往上扯，笑得比刚才更真实一点，“果然高效。“
江烬：……
他看着这个蹲下去收拾行李、顺手把棒棒糖塞回包里、动作麻利得像完全没被踢翻过的银发女生，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人没救了。**
他拔腿要走，系统弹窗就在这时候贴脸炸开，字体加粗，带着某种莫名其妙的郑重感——
【检测到极高智商个体关注】
【该个体信息获取能力≥S级（评估中）】
【建议宿主：请小心行事】
江烬脚步一顿。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插进口袋，捏了捏里面空的糖纸。
系统平时催他干活从来不用“建议“这两个字，能让它这么措辞的，这还是头一回。
花坛后面传来行李箱拉链拉上的声音，随后是白沐沐轻巧的脚步声，朝相反的方向走远了。
风把操场那边的晚跑哨声带过来，拂过空了大半的回廊，拂过翻倒过的花坛边缘，拂过江烬后领。
他侧了侧头，余光扫了一眼白沐沐渐渐走远的背影——银色双马尾晃着，小小一个人，像无害的猫，走路却不出声。
江烬慢慢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三秒后，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不知道自己要查什么，指腹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最终只是把手机锁了，重新塞回去。
背后的风道里，一道极轻的声音飘过来，轻到像是他的错觉——
“储物柜那包药是沈曜栽赃的。“
江烬步子一顿。
“但我知道，真正的货源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