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没去上早读。
他提着那只银色手提箱,在学校中心广场的喷泉边站定,看着晨光把水面切成碎金,然后把箱子往石台上一搁,往雕塑底座爬了上去。
喷泉中央是澄海一中的校徽雕塑——一只展翅的海鸢,铜铸的,六七米高,底座宽敞,站个人绰绰有余。
他爬上去,手插口袋,站在海鸢翅膀的阴影里,居高临下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广场。
系统弹窗安静得出奇,一条提示都没有。
江烬在心里给了自己两秒。
“行,“他呼了口气,“等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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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等太久。
早读铃一响,沈曜就出现了。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消息,他带了七八个人,走过来时步子不快,脸上还是那套“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然,西装外套折在臂弯,领带压得一丝不苟。
走到喷泉边,他抬头,看见站在雕塑顶端的江烬。
两人对视了两秒。
沈曜开口,语气温和,像在跟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学生谈判:“江同学,下来。“
“不急。“
江烬往雕塑翅膀上一靠,侧过脸,语气懒得可以。
“我跟你说个事。“他低头看着沈曜,“昨晚港区那批货,交给警察是正确答案,对吧?“
沈曜眼神微变:“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江烬在雕塑顶端弯腰,把银色箱子从石台上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正常人大概是这么处理的。“
他停顿了一秒,嘴角往上扯。
“可惜我不正常。“
沈曜脸色沉下去:“江烬——“
“沈会长。“江烬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在广场上传得很远,“送你个礼物。“
他单手提着箱子,把箱盖一掀,从里面摸出第一瓶深棕色玻璃药剂,在晨光里举了举,然后,往喷泉里一砸。
玻璃瓶爆开,清脆刺耳。
药液散进水里,瞬间被水流卷走。
沈曜脸色当场变了,冲上半步:“拦住他!“
他的人正要扑过去,江烬已经摸出第二瓶,第三瓶,手腕翻动,一瓶接一瓶往水里砸,动作行云流水,砸得又准又稳,姿态还带着一种迷之愉悦。
药瓶爆裂声此起彼伏,像一排密集的鞭炮。
喷泉的水开始在几个落点泛起轻微的涟漪,随着循环水泵的运转,药液被一圈圈稀释开来。
系统道具悄悄在袖口里弹了一下。
【净化粉尘已注入喷泉循环系统】
【药性失效中……】
【显色剂转化:预计8秒后可见】
江烬砸到第七瓶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不止沈曜那几个人了。
不知道是谁在群里发了消息,早读刚开始五分钟,教学楼的窗户就开始往外冒头,有人跑下楼,有人直接站在走廊上拍视频,越聚越多,像闻到了什么味道的猫。
“那是什么?“
“江烬在喷泉里扔药?“
“投毒——他在投毒!!!“
有女生尖叫。
人群瞬间往后炸开,后退了一大圈,留出一片空旷地带把喷泉圈在中央,每个人脸上都是“跑还是不跑“的纯粹恐惧。
沈曜的人也顿住了。
没有人想在投毒现场扑上去当英雄。
趁着这个空档,江烬把最后几瓶药剂一股脑往水里倒了个干净,箱子底朝天翻了翻,确认空了,随手扔到一边。
铁箱子砸在石台上,当啷一声,声音很大。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水的反应。
八秒,刚好八秒。
喷泉的水开始变色。
不是缓慢的渗透,是突然的——像有人把颜料直接泼进去,从落药的几个点迅速向外蔓延,循环泵把这股颜色搅匀,转了两圈,整池喷泉水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鲜亮的、诡异的、毫不含糊的——
绿色。
荧光绿,浓得发亮,在晨光里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喷泉的水柱打上来,把这种颜色扬成一片雾,落在水面上,落在石台边缘,也落在离得最近的几个人的鞋尖上。
“……卧。“
“槽。“
有人把这两个字分开说完,然后全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完全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某个站在教学楼二层窗边的男生,他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一种窒息的颤抖:
“这他妈是什么颜色。“
广场彻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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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站在喷泉边,脸色在那一瞬间走过了好几种颜色。
白、青、铁灰——最后定格在一种很难描述的复杂表情上,像是有人突然把他的处境用荧光笔描了个边。
因为,药剂瓶爆开时,连带着打开了封蜡。
封蜡底下,每一瓶瓶底都压着同一个标记——学生会的铜印,刻着精细花纹的那种,是学生会对外采购高级药品时专用的防伪章。
现在,这些瓶底碎片全漂在绿色的水面上。
整整齐齐,随着水流缓缓旋转,在晨光里清清楚楚地展示给每一个凑过来的围观学生看。
有人把手机怼到喷泉边,镜头对准水面,放大,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那是学生会的——“
“学生会的章?“
“学生会的东西怎么会在那批药剂上?“
“沈曜,那不是你们学生会的标吗?“
一道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转向沈曜。
沈曜站在原地,一个字没有说。
那件打了十年的西装外套,第一次穿起来有点不合身的感觉。
江烬站在雕塑顶端,俯瞰这一片人,目光在沈曜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慢悠悠地往下收回来。
他没打算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打算趁势补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口袋,看着漫了一池荧光绿的喷泉水,看着那些漂在水面上的铜印碎片,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场荧光绿的风波刚拉开帷幕,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手机镜头越来越密,教务处那边的对讲机已经开始响了,尖叫声、议论声、某人中气十足喊“立刻清场“的声音混成一锅,喧嚣得漫无边际——
而站在人群外沿、三个女生扎在一起的位置,有一道视线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喷泉顶端那个轮廓。
林晚星握着手机,屏幕没点亮,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池荧光绿的水,越过漂浮的碎玻璃瓶,落在江烬站立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回想:昨晚的港区,那批足以扭曲人的意志、让超凡回路产生永久性损伤的S级药剂,如果在任何一个没有被人盯住的角落流出去——
会有多少人因此被改变,被伤害,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当做棋子。
而他,选择了把这些东西砸进喷泉。
当着全校的面。
用最嚣张的方式,用“投毒“这两个字能带来的一切恶名,把那批药彻底销毁在水里,让它们再也无法流向任何一个学生。
苏清梨站在她旁边,镜片后的眼神比往常沉了一层,没有开口,只是把怀里的文件夹握得更紧了一些。
白沐沐托着平板,屏幕上是实时的喷泉水质检测数据,读数稳定,显色剂无毒,药性归零。
她把屏幕角度偏了偏,看了一眼那些漂在绿水里的铜印碎片,嘴角弯了弯,很轻,很浅。
广场上,“投毒“的传言还在以光速扩散。
江烬的名字已经冲上了校内匿名墙的实时热搜第一位。
标题只有八个字:
**恶少当众投毒喷泉,全校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