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活在稍瞬即逝的晴空之下

作者:百合科德 更新时间:2026/5/4 10:38:37 字数:9798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唔...”

喉咙只能简单地发出这样的声音。

几点了?

不知道,不过外面的天似乎暗下来了。

我并没有生病,但此时放置在床上的躯体却没有一丁点力气。

姐姐坐在一旁满脸担忧地看着我,手指不安地交叉放在腿上。

一回到家看到自己的妹妹拿着小刀坐在客厅沙发上,这换成谁都会被吓到。

不过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当时虽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意识却迷迷糊糊的。

我想死。

我想活。

如果让我选择一种心态,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种。

因此,我当时只是拿着小刀,而脑袋里没有适合的选项驱使我的意志,让我刺向任何足以使自己丧命的部分。

理智尚且占上风,没有被油然而生的绝望吞噬,但现在似乎有些累了。

倒不是说这个时候我会有想轻生的想法,只是觉得单纯的累。

手掌蔓延上熟悉的温度。

“我明天请假在家陪你...”

“不用,没关系的。”

“哎?可是——”

“真的没事...”

我不想让姐姐操心,虽然很想跟姐姐一起在家里,但不能是因这种理由,这样无疑是给她添麻烦。况且我已经和穗约好明天要一起出去玩,即使现在给她发消息说我身体不适,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反而会关心我,但我不能就这样糟蹋掉她的心情,更不希望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此被打消。

不管怎么说,我不想让任何人担心,也不希望被任何人关心。

所谓关切,不过是绝望之人能够看见最短暂的光明,只要离不开最底层,这道反复无常的光只会不停地欺骗期待,最后陷入更深一层的绝望。

不要关心,不要怜悯,不要安慰。

只想要安静一会儿。

而且,如果我同意了姐姐的想法,就证明我是真的难受或者有其他的问题。

但我没有。

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回忆的切片如此短暂,如此深刻,会在睡梦里延伸,只要沉迷于此就好,无论会遭受怎样的代价。

     我承担不起,却又无可奈何,所以对此无视,抑或是无所谓。

     “不用担心我了,我没问题...”

      再次把这句话吐出来了,大概可以安心了吧——

“怎么可能没问题...”

     在听到这句声音的那一刻,我怀疑了自己的耳朵,明明房间只有我和姐姐,但总觉得像是其他人传来一般。我看向姐姐,披头散发的她低着头,紧紧地握着我的右手,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尝试着辩解。

    “真的没——”

“满眼空洞,拿着刀坐在沙发上的人怎么可能没事!”

带着一丝愤怒的声音。

有些被吓到。

姐姐的头一下子抬起来,紧紧地盯着我,脸颊还残留着泪痕,握着我的手也更加用力。

整个人憔悴到让我感觉窒息无比。

很快,她叹了一口气,又将冷静吸入口中。

“对不起...但是...爸爸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断断续续,还带着点哭腔的声音持续刺激着我的耳膜。

对啊,只有我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她的眼泪又溢出眼眶,一颗颗微小的晶莹顺着脸颊滑下,落在被子上,然后破碎。

“姐姐...”

“不要漠视自己的生命了,好吗?”

姐姐用温柔到极点的语气回应我,随后伸出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脸颊上。温热的感觉让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这实事。

姐姐口中的实事。

擅自定义他人对于自己的意义,本身并无好坏之分。

让对方清楚自己的价值,使对方明白定义者的期待。

或像让自己知道“大家都这么相信我,我不能辜负他们。”

或像让自己认为“我要带着他或她的那一份努力下去。”

而姐姐所表达的不是这些意思。

我是她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或希望。

这是她传达给我的,不希望我放弃自己的原因。

我又何尝不是?

我也有唯一,就是姐姐,澄川云理。

身体慢慢向前倾,靠在姐姐的肩上,原本在脸颊上的手也转移到我的身后,于此连接的手臂正紧紧环绕着我。

仿佛失去对其他事物的知觉,我只能感受到身体的温存。

对不起。

我这样想着,渐渐屏蔽了意识,任由躯体在姐姐的怀里。

姐姐是自私的,我也是。

我们都一样。

因此她有理由关心我。

我不知道关心对我有什么用,但对姐姐来说,这是我还存在于人世的证明,也是最后的依托。

明天是晴天就好了。

虽然看了天气预报,知道明天没有下雨。

但我仍然如此希望。

***

【这边出了一点事情,今天下午一点来可以吗?】

【可以,没关系的】

回复了穗的消息后,我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看了一眼闹钟,才早上八点。

七点的时候就醒来了,姐姐也早已离开房间,在厨房做早餐。

应该是和我一起睡了一晚上,因为拥抱时的那股温度似乎并未散失。

紧紧抓着大概吸收了我与姐姐温度的被子,将昏沉沉的头埋入深处。

好温暖。

“今天下午我和千里穗有约...”

“要出去玩吗?”

“大概是这样的。”

在规格稍微大一点点的餐桌上吃饭。

“我也要去。”

“哎?你也要来吗?”

“当然了!”

“不打工吗?”

“少打一天工...又不会怎么样...”

姐姐断断续续地说着看上去无伤大雅的话,但事实大概与之不符。

我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着当作早餐的面包。

“不管怎么样,总不可能就这样让你出去。”

“这样是指哪样?”

淡淡地回问,试图用态度扼杀掉姐姐任性的做法。

但这种方式似乎无效,她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牛奶,然后轻轻将杯子放在桌子上。

“会出事的样子...”

“我不是没事吗?”

“但我还是很担心。”

“...都可以...”

我不能再拒绝了,毕竟已经毫无意义了,搞不好会让气氛更加紧张。

不管再怎么说,她都会跟我一起出门与穗她们相会。

如果只有穗的话其实还好,毕竟穗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经常来我家玩,再加上和姐姐同样喜欢玩游戏,所以两个人的关系还挺密切的,可以算是闺蜜了。穗之前还发给我过几张她和姐姐一起逛街的照片。

而且就算说穗还有带其他朋友,但问题也不大。

我所担心的,是雪奈。

虽然姐姐知道我有给住在从我们家往下面数第二层的雪奈补课,但她也从来没有去见雪奈,更没有说过想见她,再加上雪奈本来就有点奇怪的个性,我挺担心她能不能融入我们这个团体...

不。

明明想过不需要关心的。

...

总之,事情朝着正常却又令人不安的情况发展。

“我去扔下垃圾。”

“不用啦,等会出去的时候顺带扔就好了。”

“都已经满了。”

我看着已经塞满垃圾的垃圾桶,想起昨天去雪奈家时那个同样塞满垃圾的垃圾桶。

现在它还是满的吗?

大概很快就能知道了,因为我等会就要去雪奈家,告诉她穗改变后的出门时间,扔垃圾只不过是个掩护行为。

虽然没必要这样做,但如果直接说“我要告诉楼下另一个同学外出时间更改的事”的话,我会有些不自在。虽然我们迟早都会到楼下去接雪奈,但那是“迟早”之后的事,不是姐姐现在需要知道的事。

我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解释什么,这不算懒吧。

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能避免的多余尽量避免。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似乎做了许多多余的事,但已经无暇顾及了。

依旧从垃圾桶里提出垃圾袋,离开家门,走楼梯下到十楼。

来到雪奈家,轻轻地敲门,没过几秒,门就被穿着蓝色睡衣的雪奈打开了。

有点惊讶,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我昨天嘱咐过她要洗澡。

可以看到阳台外面还晾着我洗过的衣服。

“雪奈同学,那个...”

“走吗?”

软呼呼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啊...时间改成下午一点了,我到时候会来接你...”

“嗯。”

雪奈的头发一如既往的乱,毫无生气的眼神和下垂的眼皮展现着她的精神状态。

我稍微往客厅里面瞟了一眼,里面还算干净,垃圾桶没有东西堆出来。

“那...我下午再来。”

“好。”

声音消失,只剩下对上的视线。

“...昨天晚上,洗澡了?”

仿佛是想继续延续话题,我问雪奈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嗯。”

“头发吹了吧。”

我似乎有点陷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奇怪状态,而雪奈并没有回答我,而是慢慢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腕。

随后,雪奈将我的手放在她的并没有湿的头上。

我僵住了。

明明说吹过就好了,这样有点奇怪。

不过,雪奈的头发不像过去有那种油油的触感了,看来昨天的洗头还是有效果的。

虽然说已经知道雪奈头发的状况,但我的手却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忍不住摸起头发。

并排而又混乱的发丝除了比较顺滑,没有其他多余奇怪的感觉,可我依旧在触摸。

莫名其妙的一面出现了。

雪奈并没有排斥,这让我怀疑她刻意将我的手放在头上就是为了给我摸。

上次摸的时候,雪奈发出猫在舒服时会发出来的咕噜声,现在虽然没有,或者说是我听不见,但她却闭上眼睛,低着头,任由我抚摸。

为什么会这样...我对她有什么吸引力吗?还是说她对摸头这件事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执念?

沉默于现实与思绪间的我紧紧握住另外一只手——

对了!垃圾!

虽然只是掩饰,但垃圾倒是得真扔,总不可能重新带着垃圾回家吧。

“那个...我要去扔垃圾了...”

我边说边放下原本在雪奈头上抚摸的手,准备离开。

可刚转过手,衣摆便被人抓住。

“哎?”

我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突然抓着我衣服的雪奈。

“怎么了?”

雪奈没回答我。

该不会是要我继续摸她头发?

这是在撒什么娇啊?!

我只是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所控制而已,虽然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况且在这里呆的时间有点久,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先放开啦,我还要去扔垃圾,以后会再摸头的——”

等等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已经晚了。

我居然在向雪奈承诺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雪奈是为了要我摸头便抓住我,而我为了尽快脱身,再加上有点慌张,就下意识地顺着这个前提做出能让她接受的提议。

雪奈真的松开手了!

走的程序没有问题,却跳进错误的深坑。

我到底是怎么了?

紧紧盯着雪奈,虽然她没有表情,但我却仿佛从她的眼中找到一瞬而过的期待。

不行!绝对不能是这样!

“那下午见!”

我先是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快速离开雪奈的视线。

抛下所有思绪,脑袋里只剩下倒垃圾的指令。

秒针无止尽地转着,一直转到十二点。

“衣服是不是有点小了?”

“应该是你胖了。”

“不可能!”

姐姐穿着自认为不合身的黑色衣服,红着脸反驳我。这个样子从旁人来看估计会很可爱。

“那再换一件?”

“不,这样也可以。”

我记得这件衣服是姐姐在年初时买的,后面也没再去买其他衣服——她要是有买肯定会让我欣赏的——那个时候姐姐并没有觉得很小,而且从她的体型来推论的话,这件衣服估计比她之前的衣服大,所以重新换一件只会让“她长胖”的标签粘得更紧。

顺带一提,我穿得是一年前妈妈给我买的袖口带花边的灰白色衣服,可能是因为后来没怎么吃东西,所以身材没怎么变,可能还变瘦了,因此现在还可以正常穿。

“是下午一点走吗?”

“嗯。”

“那先走吧。”

“嗯。”

姐姐将包包的链条挂上右肩上,随后便带着我离开家门。

出家门后,我下意识地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哎?不坐电梯吗?要锻炼身体?”

姐姐开玩笑似的询问着我。

“不是,我要去十楼接人。”

“接人?是跟你一起去外面玩的?”

“嗯。”

我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姐姐从后面跟上来。

“补习的对象?”

“嗯。”

“关系很好吗?”

“一般。”

因为过去除了第一次汇报,我完全没额外和姐姐说跟雪奈补习的事,再加上她本来就很晚回家,所以就算她现在才来询问这件事,我也不觉得很奇怪。

“一般会一起出去玩吗?”

“不会吗?”

“会吗?”

“可能是因为认识时间比较长。”

“这样啊...”

话音刚落,我们便来到了十楼。

来到雪奈的家门的我浑身不自在,因为刚才许下不成文也不成理的承诺,我不敢预测雪奈等会儿会采取什么行动。

不是固定的事情,也能够避免,我却完全做出错误的答案。

深吸一口气,我敲了敲门。

“这么紧张吗?”

我没心思回应姐姐的疑问。

千万别乱来。

细微的脚步声透过房门传入耳朵。

背后的手紧紧地抓着衣摆,手指不断地摩挲布料。

门被缓缓打开,雪奈的身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和姐姐的面前。

穿着校服。

也是,不算衣柜里奇怪的衣服,除了校服与睡衣,我就没见过有其他适合她穿的衣服。

雪奈在看到站在我身旁的姐姐时眼睛似乎微微地张大了一点点,但没有说任何话,也没做什么事,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们,仿佛是在等待什么命令一般。

“你好...那个,你是?...”

“雪奈清月。”

“啊!是雪奈呀...”

姐姐很不自然地和雪奈对话,像是被由雪奈身上散发的特殊气场所影响,雪奈似乎也有点细微的僵硬感。

不过,她居然直接跟姐姐说自己的全名,这令我有点惊讶,甚至在此之前我都准备替雪奈说出她的名字。

因为一下子没话说,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啊,我们先走吧。”

“嗯。”

姐姐及时结束沉寂,便在雪奈走出房门后去往电梯,而我在后面顺手将雪奈没拉上的大门关起来。

“隆隆...”

红色的箭头一点一点向下移动,从显示屏下方离开,又从上方落下,不断变化。

只有电梯下降的声音。

“朝日...”

及其轻微的声音与搭在肩膀的手吸引了我游离的注意力。‘

“怎么了?”

“她就是你补习的对象吗?”

姐姐抬头看了看站在我们面前的雪奈。

“嗯...”

“感觉,好像哪里有点怪...”

“习惯就好。”

“哎?”

为什么会这样想?

哪里奇怪?

按常理来说应当像这样回问,但雪奈的怪异对我而言早已是常理,而姐姐这样问也大概是因为受这样的常理的影响;至于问哪里奇怪,她也大概会说“不知道,但就有这种感觉。”

习惯就好,算是给姐姐打一个预防针,让她知道过去产生的尴尬气氛就算持续到未来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电梯显示屏的“2”在出现一秒后,电梯迅速减速,在下到一层时停止。

“不过,她看上去挺好看的,在班上是那种受欢迎又高冷的女孩吗?”

“不是。”

受欢迎。

这不是一个连自己的作业都被同学嫌弃的人会得到的美誉。

高冷。

说呆滞才更准确一点。

电梯门缓缓打开。三个人一起离开电梯,去往距离稍微远一点但即使是走路也不会花太多时间的电车站。

雪奈给我的印象其实就是一个行为怪异,处境窘迫,扑朔迷离的高中生。即使和她相处了好几个月,但我还是无法改变这样的评价。

成绩稍微进步,会打扫房间,会自己去洗澡——

还有时而需要迎合她而做奇怪的行为。

行为本身并不奇怪,因此我并不讨厌,奇怪的是情况。

对象,情感,需求。

我不知道我与雪奈除了同学与类似师生的补习关系外还有其他更高一层的联系,硬要说的话,同类倒是没太大问题。但在生物圈中,人类本身便是互为同类的群体,但也不见得在每个人之间都存在密切的关系,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会互相伤害。

我是否是雪奈所亲近的对象?

我是否能体会雪奈情感?

我是否能满足雪奈的需求?

雪奈又是怎么将我归类的?

我不知道。

唉...

咦?

手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我下意识地往左边看去,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心。当将目光往上移动时,雪奈的面庞映入眼帘。

牵手吗?

还是,要抬起手?

我猜不出雪奈的意图,但她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看着地面,又像是在看牵着我的手。

我的手指微微地颤抖,流窜在手心的温度也不断上升。

只要手指稍稍用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手,像以往一样拉着她。

是否还可以重复这样的情景。

不断地在回忆与现实间来回跃动,但视线中的街道仍不断蔓延,转化;阳光恰到好处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却又在我眼前显得昏暗无比。

我应该握住吗?

拇指贴在她的手背上,和一开始的手心一样冰凉。

步伐受到控制,无法加快,但又不得减慢。

将力气转移到其他四指之前,拇指减轻了力度,以快要但又没有离开手背的力度抵着。

我不应该想那么多,雪奈只不过是想牵手而已。

但是,是真的想,还是,习惯性的?或者说,是指令性的?

我让她写作业,她照做;让她打扫,她执行了;让她去洗澡,她也洗了。

之前一起去外面吃饭的时候,我牵了她手,那她的头脑是否印上了“外出要牵着我的手”这样的指令呢?

如果我牵了雪奈的手,是满足了她那一方面的需求?

发自内心的自愿,还是按部就班的规定?

没回握,但也没松开,拇指也以同样的力度放在她的手背上,随着姐姐抵达电车站。

有些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只是短暂的,但若在下一次到来时要选择是否延续,便会变得反复与复杂。

***

“列车即将到站,请乘客...”

脑袋有点恍惚。

姐姐坐在左边看着手机,而雪奈就坐在右边,闭着眼,大概是睡着了。

而且,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住了我。

过安检的时候我就松开了她的手,一直到上车后也没感觉她有牵我的手,不过中间我有稍微睡了一会儿,估计是那个时候雪奈又牵上手了。

行车大抵有二十多分钟,将近三十。

“雪奈同学...醒醒...”

我用手轻轻拍了拍雪奈的肩膀,将她叫了起来。

离开电车与站台。

“朝日!在这里!”

在行人不算很多的大街上,我听到千里穗的呼声,应声望去,看见正站在树荫底下带着遮阳帽,不断挥手的穗,以及另一个背着背包,站在她一旁且身体比较高的黑发女孩。

走过去。

“哎?云理姐也来啦。”

“嗯哼。”

穗毫不客气地叫着姐姐的名字,看来即使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她们的关系依旧很牢固。

“没想到你姐姐也来了,怎么没跟我说?”

穗离开树荫走到我面前时,一直躲在我身后的雪奈也露了出来。

“忘记了。”

“这也会忘记吗?”

“嗯...”

我话音刚落,穗便看到站在我一旁的雪奈。

“雪奈同学,好久不见。”

“嗯。”

穗轻轻挥了挥手,而雪奈则小声回应。

“是朋友吗?”

那个原本和穗站在树荫底下高高的黑发女孩走到我们面前。

“没错。”

穗满脸笑容地回应女孩的话,看上去两个人关系很好。

“我叫露加彩里,请多多指教。”

我仔细地看着露加的面庞,精致的五官和雪奈有的一拼,穿着时尚的黑皮外套和牛仔裤,再加上似乎比姐姐还高的身体,说她从事模特行业也不为过。

但...我从来没听说穗有提起过露加,她们是什么时候认识、怎么认识、现在的关系又如何,我一概不知。我并没有埋怨穗未告知我的意思,也没去想刻意扒开她们的关系,只是这个陌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令我有些许不安。

回头看了看雪奈,她平淡的面容没有一点波澜。

手不自觉地抓紧裤腿。

这样的我又怀揣着何种心情?

相互之间介绍完后,我们五个人便往穗口中所说的游乐场的方向走去。

“哎?你们是在国外认识的?”

姐姐在询问穗与露加的关系时得到这样的回答。

“嗯,她当时也是在美国留学,刚好还跟我一个学校,是吧?!”

穗说着用胳膊顶了顶露加的腰部,抬头——她们身高差挺大的——看着露加。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完全不和人交流,不过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情,也是很完美地把她改造成现充了。”

露加借着身高优势拍了拍穗的头发,穗“喂”的一下躲开。

“你们关系真好啊。”

“还可以吧,不过比起你们,我可能还差点。”

“哎?穗有提过我们吗?”

姐姐将视线转向边走边晃的穗。

“嗯,聊天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提过你们。”

“这样啊。”

我静静地看着姐姐和穗她们愉快地闲聊,身后的雪奈跟我一样一言不发。

“朝日...”

轻柔的,明显来自于雪奈的声音传来。

“嗯?”

我回过头,将一旁的笑谈抛到脑后,静静地看着雪奈,等待着她的回应。不过她并没有立即说话,只是低下下头看着什么东西,然后又抬起头来,对上我的视线。

“牵手...”

脑袋“嗡”地一下僵住。

一如既往地向我索取。

但我没有直接拒绝的理由。

是因为前面没回握雪奈让她以为我不喜欢这样?

不对,如果真是那样,她可能不会这样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为什么?为什么会要在这个时候牵手?

雪奈没有伸手,但大概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想沉默,甚至就这样直接回头也没问题。

如此就可以拒绝雪奈,打消她心中一直持续的念头。

但我做不到。

“来...”

我慢慢地往雪奈的方向抬起手臂,她也同样伸出手,轻轻地握住我。

不冷也不暖和的手停滞在我的手心,心中没有一丝波澜,身体其他部位也没有因此出现异样,但我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游荡着,无法赶出又控制不住。

脚步放慢了一些,但依旧可以赶上旁边的人。

耳朵被蒙蔽,覆盖掉所有杂音,只是呜呜地响着,不一会儿又恢复正常。

轻轻往前一拉,将雪奈从后方拉到并排的位置。

感觉走了好久。

“还有多久到。”

是姐姐询问穗的声音。

“可能还要十几分钟吧,这个距离也不算很远...唔...朝日,你和雪奈同学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穗伸出头回答我,同时也注意到我牵着雪奈的手。

“哎?啊!不是...”

“不是都牵手了吗?”

穗一副所得物被夺走的表情,搞得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不过雪奈似乎没受影响。

“你还会吃朋友的醋吗?”

姐姐开着玩笑,将手提包的带子拉到靠近脖子的位置。

“那倒没有,不过我有点好奇耶。”

因为雪奈想牵,所以我就跟她牵手。

我不觉得自己能吐出这句话。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眼神往四周飘移。

“看起来很慌哦,该不会是私自交不想被人知道的朋友啊?”

露加身子前倾,手插着口袋注视着我。

“什么叫‘不想被人知道的朋友’?这样很奇怪耶。”

穗回头看着露加。

“不是啦...只是...朋友。”

我现在只能这么回答。

“朋友?哪种级别的?和穗一样吗?”

“彩里,这样很不礼貌哦!”

穗皱着眉头戳了戳露加,露加则回了一句“抱歉”。

真险,虽然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刚才只是下意识的快捷回应。

跟雪奈是朋友,我对此抱有怀疑。

说是因为长时间给她补习,所以关系就变好了,似乎不是很稳妥,我们之间关系虽然因补习而产生,但发展的过程是由补习之外的各种事件所造成的,而且感觉并不值得上升到朋友这层关系,反而只是像做志愿这类帮助人的关系。

这样解释还是很别扭。

改变。

我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接近雪奈清月的。

如今,她确实有变化,但方向似乎...不对。

头顶增加了一点重量。

姐姐的手。

“嗯?”

我扭头看向姐姐,而她只是笑而不语,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

温柔的,让人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雪奈被我抚摸头发时,或许也是这样吧。

“很好哦...”

姐姐的声音传入耳朵,我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

交朋友。

自从火灾过后,我就没特意和其他人交朋友,也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意义。

和生命到头就会结束一样,有些朋友只要一到毕业,就算之前玩的很好,也有从此不再见面的可能。

姐姐对我的行为感到高兴,不是没理由,但我自己却无法正确认清我和雪奈所处的境界。

这算欺骗吗?

“要不,我们先去那里面坐一下?”

走了几分钟后,穗指着一家甜品店提议道。

“正好口有点渴了,进去坐坐吧,反正也是出来玩,多逛一下。”

“嗯,感觉里面好热闹。”

露加和姐姐一致赞成,我也同意穗的提议,牵着我的雪奈更不会有意见。

来到店里,点了几个甜点,由于一楼已经被坐满了,我们只好穿过不断有人经过的走廊,来到二楼,找了个比较清静的角落坐下。

“哇塞,这个圣代超好吃的!”

穗在吃了一口自己的草莓圣代后两眼放光。

“是吗?能尝一下吗?”

“好啊,来,啊...”

穗用勺子从圣代里挖出一小块带有草莓的奶油,另一只手托在勺子下方,将奶油喂给露加;而露加也用手将垂在脸旁的长发托在耳朵后面,弯下身子,毫不客气地将奶油一口吃下,边吃嘴里还边赞叹着圣代的美味。

她们关系真好。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玩些游戏?”

“哎?在这里吗?能玩什么?”

“嗯...国王游戏,怎么样?”

“这里吗?”

穗一脸疑惑地看着露加,确实,这个甜品店不像是有可以支持我们玩这个游戏的道具。

“我有带笔记本和笔。”

听到露加这样说,我才意识到她有背一个背包来,不过居然会有人外出特意待笔记本。

“嘶——”

笔记本里的纸张一条一条等份地被撕下,然后露加又从背包里拿出铅笔,在纸条的一端写下数字,并在其中一张纸条上画上一个圆圈代表“国王”。

“那么,来抽吧。”

***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玩。”

玩到一半,姐姐起身离开去厕所。

到此为止,我们一共玩了五局,我当了一局国王,不过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命令导致拖了比较长的时间,最后就做出结果是让露加给姐姐买甜品的指令。

姐姐当国王时做出结果是让雪奈一口吃掉了穗的圣代的命令,穗痛心地看着雪奈一口将自己的圣代吃下后,露加将自己的甜品分给穗吃。

穗当了两次,其中一次使我非常轻地几乎没有力气地弹了一下姐姐额头

雪奈始终没有当国王,不过也好,我完全想象不出来雪奈会下达什么命令。

“最后一局吧。”

“好。”

最后一抽,又轮到露加当国王。

“嗯...1号...吻3号。”

我身体楞了一下,毕竟我是3号。

“哇,好色的命令。”

穗先是用有点嫌弃的眼神看着露加,接着便将自己的纸条露出来。

是2号。

也就是说,只剩下...

我慢慢转过头。

“雪——”

漂浮于空寂之中。

睁不开眼,脑袋一片恍惚。

悬空的脚上下摆动着。

我...在哪?

感觉体内有一股股热流淌过血脉,充斥全身上下。

眼睛似乎可以睁开了。

光线慢慢流入我的眼眸,外面似乎是一片透亮的橙。

彻底睁开眼——

光芒刺入眼睛,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发光物的轮廓,从指缝间看到橙黄色的天空。

橙色、红色、白色...

是黄昏。

待光芒渐弱,我将手从眼睛前挪开。

脚依旧落不着地面,毕竟——

我整个人悬浮在黄昏之间。

四周被一缕缕浮云包围,夕阳在云间若隐若现。

红色的流光于苍穹,幻化为长河,裹挟着暮光绵延万里,消逝于无垠天际。

伸出手,想触碰一旁细碎的浮云,手指却从中穿过,穿梭的气流将其轻轻打散。

轻飘飘的身体随着清风缓缓摆动,由于没有用以借力的地面,难以自行控制身体的方位。

在苍茫的暮色中极目远眺,视野穿过被余晖温柔笼罩的辽阔天幕,试图在那渐次暗淡的光影之间,寻找一条若有若无的道路。

静静地...

一粒微光从下方飘起,上浮到眼前,用指尖轻轻一碰,光粒便在顷刻间消散。

我低下头,在身体下方看到了光粒的源头。

深邃静谧的蓝色调,宛如广袤无垠的夜空,其上点缀着无数闪烁的白色光点,恰似繁星般明暗交替,悄然浮动。这些光点持续浸润着背后暖色调的橙黄色背景,犹如墨滴融入清水中,以缓慢而轻柔的方式扩散、弥漫。

下方,也是天空?

未等思绪转移,我感觉原本照耀着自己的光芒愈加耀眼,也愈加闷热。

眼睛不断被强光占据,我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直射在眼皮的亮光产生光感,浅浅地渲上光彩。

我...在哪?

嘴...好像碰到了什么...

哎?

脑袋里传来这样的声音。

近在咫尺的脸庞。

呼出湿润的气息。

被交叠的嘴唇。

雪奈...

吻了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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