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白雪多年如一日忠诚地降落在地面,覆盖在田野之上,庇佑着尚未长成的作物渡过这个冬天。
纳斯坐落阿尔山脉北方,山脉平原交插,地势错综复杂,由于地脉运动,多条由山脉间杂平原组成的极为广阔的天然走廊连通着纳斯与更为北方的冰河地带,
强烈的湿冷空气经由此处直达纳斯,造就了这里常年积雪的盛景。
——也成为了诸多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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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够了吧。”
金发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捆作一束、刚到肩边的辫子随着动作来回甩动,少年自言自语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将猎物绑好,用担子挂在自己的肩上。
“抱歉,但你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再让你放肆下去的话,可就不只是村子明年的收成要遭殃了。”
莱昂扭头看着身后倒挂在担子上已经死去的冰牙豪猪,挑衅般地扮了个鬼脸。
这种生物,虽然看上去并不算高大,按高度算甚至只到自己的腰腹,但力量却极其强悍,速度也快的要命,
背起来的重量也足够几个成年男人喝一壶的了。
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家伙,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前往村庄里的路,在庄稼地里面作威作福,好在村民们那段时间正在忙活冬祭典的事情,他们也恰好路经此处,受村民们的委托前来讨伐这只豪猪,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危害。
真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讨伐已成,莱昂开始寻找起下山的路。
为了找到这个家伙,他一路跟随着对方在积雪之中一路横冲直撞,留下的隧道般的野路上追到这座不知名的野山上,想要返回的话只需要再次沿着那条道路即可。
简单巡视一圈后,果然发现了来时的路,四周平坦的雪地中,那条深深的凹槽十分醒目。
“话说回来,这里长了很多药草啊。”
压覆的白雪在豪猪的奔袭之下掉落下来,显露出周围丛生着很多常见的草药,
冰山雪地,恰恰是这些生命的诞生之地。
心中盘算着下去之后该如何向村民们说明这里的状况,
嗯……还是算了吧,这些事情,交给妈妈——不,【妹妹】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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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刚到山脚,还没脱离周遭繁多的冷杉对视线的遮挡,莱恩就已经远远地望见了那位站在皑皑白雪中,头顶着不少积雪的【少女】,对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向自己这边,不知已经等待了多久了。
【提前了?!】
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后,莱昂收起了思绪,连忙加快了速度,一路奔跑到了对方的身边。
“呼……明明雪还没停,为什么不打伞啊,真是的。”
莱昂一边抱怨着,一边迅速地脱下自己这件由兽皮缝制的外衣,轻轻拍去了对方头上的积雪,揉了揉那柔顺的栗色长发,将带着自己体温的衣服披在对方的身上。
“……”
烛祈摇了摇头,只是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裹了裹对方递过来的衣服,把自己深深地埋在了里面。
片刻后,她用手语向莱昂说:
【我把伞放到您的包里了。】
烛祈最后指了指莱昂的身后。
莱昂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用来绑那头豪猪的长柄,似乎正是他们往日用来遮挡风雪的伞。
“啊哈哈,抱歉抱歉,是我问了奇怪的问题。”
莱昂松开绑,将豪猪丢到雪地中,将伞撑开递给了烛祈。
【感谢您。】
在接过伞前,烛祈这样示意,然后,又补上了一段。
【兄长大人。】
“嗯。”
莱昂看着面前样貌至始至终都从未变化过的【少女】,心中的思绪却越发得沉重。
距离那次失败的试炼已经过去七年了,在这期间,他们一直游走在纳斯这片大地之上,一边进行烛祈的【巡回】,一边继续着对莱昂的锻炼。
不知不觉中,莱昂的身体发育起来,变得壮硕而高大,烛祈在他的眼中则变得越来越娇小。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承担起保护烛祈的职责的时候,一年前的某一天,变故发生了。
烛祈似乎受到了某种诅咒——也可能是患上了某种病症,在某些时候,她会忘记曾经的记忆,失去往日的沉稳与可靠,变成现在这副胆怯而稚嫩、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好在,这样的变化大约一个月之内只会发生一天,而且有规律可循,在诅咒开始后的记忆也并不会消除,烛祈在这个状态下也能获取到平时的记忆,只要莱昂陪伴在烛祈身边,消除她心中的恐惧感,就能安稳度过这一天。
只是这一次,这个理应在两周后才会出现的诅咒不知为何提前了。
这会是某种不祥的征兆吗?
莱昂在心中思索着,脸上却依旧挂着灿烂的微笑。
“烛祈要好好听话哦。”
莱昂用公主抱的方式,一把将烨芙抱在了怀中,
“真是怀念呢。”
以前烛祈也很喜欢这样抱莱昂。
从什么时候开始,您变得这样柔弱娇小了呢。
看着对方努力给自己撑伞的认真表情,莱昂的内心更加地沉闷。
什么时候,您会离开我呢。
这是他一直藏在心底,不敢问出的问题。
烛祈或许知晓他心中的问题,但却从未给出过正面的答复。
她只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然后给出了她的答案:
她会永远陪伴莱昂,直到这条生命结束。
他一直都能感受的到,烛祈的魔力在逐渐衰退,到现在他已经很少再看见对方使用魔法了,连平日的交流也开始使用手语来作为代替。
他见过对方身上的伤口,那些伤疤已经不再愈合消退,丑陋的疤痕遍布着烛祈的全身,只能堪堪用那身包裹得严实异常的正装最为遮掩,
到现在,她甚至会被这里的环境所冻伤。
他心中也有过猜想,或许对方现在这种异常的状态也只是种种情形恶化中的一环。
【快结束了】。
她明明这样温柔地对待世界,对待所有人,却要以这种不堪而屈辱的方式离开世界,莱昂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想要改变这一切。
他会把一切都作为赌注,押在一年后的那场试炼之中。
他要提前开始试炼。
【不能再等了。】
平滑的雪地为拖行豪猪的尸体提供了便利,二人就这样,在茫茫一片的白雪中,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