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好准备之后,朵莉多安带着茜德利来到了多伦洛中心的广场上。
晨光刚从东边的城墙上升起来,照在广场的石板地上,把那些经年累月被踩踏得光滑的石面照得微微发亮。广场中央有一座已经干涸的喷泉,池底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
“朵莉多安学姐,帮我看看周围。”茜德利说着,召唤出了自己的法杖——卢多纳尔的故乡。
那根法杖从虚空中浮现,落在她手中。通体黑色色,杖身缠绕着复杂的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此刻正微微发着光。
那是莫雷尔家族世代守护的宝物,来自大地与生命之女神莉薇格温的馈赠。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知道这个名字,但也许是因为守护了太久、保密工作做得太好的缘故,几乎没有人认得出它。
“放心吧。”朵莉多安说着,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但她刚抽出长剑,还没稳住身体——
一阵剧烈的魔力波动从茜德利身上涌出,像无形的巨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什——”
朵莉多安趴在地上,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以茜德利为中心,纯白色的魔力正在向外扩散。
一波接一波,一层接一层,像是大海在涨潮,像是风暴在降临。
那些白色的魔力拍打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像是被卷入了海底的暗流,几乎无法呼吸。
“没想到……”朵莉多安在剧烈的魔力波动中勉强站起身,咬着牙,“茜德利手里拿着的是真正的卢多纳尔的故乡。虽然知道这法杖可以增幅魔力输出,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那些白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流转,像是有了生命,在广场上盘旋、扩散、升腾。它们拂过干涸的喷泉,拂过积满灰尘的石板,拂过朵莉多安的脸。
“被高浓度魔力波动拍在身上……好疼啊!”
朵莉多安咬紧牙关,释放魔力稳定身形。她的魔力从体内涌出,在她周围形成一层屏障。
但片刻后,她就发现——
自己的魔力屏障,正在被茜德利的魔力同化。
像是冰雪消融。
像是墨滴入水。
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她望向仍在释放魔力的茜德利。
那个女孩站在广场中央,闭着眼睛,双手握着法杖。
白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涌出,从法杖顶端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化作滔天的浪潮,
向整个城市席卷而去。
如果她成为了无限级魔法使……
朵莉多安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还有其他魔法使存在的必要吗?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稳住身体。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汹涌的魔力波动像浪潮一样,自城市中心的广场迅速向外扩散。
一条街。
两条街。
三条街。
那些白色的光芒越过屋顶,越过钟楼,越过城墙——
不消片刻,整个多伦洛都被那白色的光芒覆盖了。
“茜德利,你感觉怎么样?”朵莉多安喊道。
“没事。”茜德利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吃力,“魔力的恢复能跟上消耗。但消耗比预期要高很多,有点难受……”
她不再说话。
她开始全神贯注地稳定魔力领域。
白色的魔力在她周围旋转、扩散、渗透,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伸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搜索并包裹城内所有的病变魔力。
朵莉多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身体,正在被什么缓慢渗透。
不是入侵,而是浸润。
像是一股暖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她的血肉,她的魔力回路。
她感觉自己的状态——
无与伦比的好。
“这是……魔力活化状态?”朵莉多安愣住了。
魔力活化。
魔力输出提升,魔力感知提升,魔力恢复速度提升——所有一切都在短时间内达到巅峰。
但这种状态,通常只有面临真正的生死危机时才会出现。
怎么会现在……
她想起以前茜德利说过的话。
“我的魔力和元素魔力融合后,似乎会将这种魔力的潜在特性激活——让它们变得活跃。”
那天,茜德利在后续魔法的实践中,不小心炸飞了用来当作测试靶的二重加固钢块。
那块钢块飞出去三十多米,嵌进了墙壁里,拔都拔不出来。
“所以……”朵莉多安望着正皱着眉努力维持魔力供给的茜德利,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茜德利的魔力领域,不仅能增幅自己,还能增幅范围内所有人的魔力状态?”
她拔出长剑,将其竖在地上。
“既然你的魔力像是用不完一样——”
她开始呼唤。
“奇冯罗德权柄之剑佩多利文,于此倾听我的征召——”
“等等……学姐你要干什么?”
茜德利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魔力正在被朵莉多安飞速抽调。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掠夺,是被“分享”。她的魔力流向朵莉多安,进入她的身体,和她的魔力融合在一起。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朵莉多安学姐的魔力,和我的魔力融合效率……好像有点太高了!
她瞥了朵莉多安一眼。
朵莉多安正闭着眼,双手握着她那柄圣剑佩多利文,似乎在准备什么仪式。
但她手里的剑,正在发生变化。
剑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那是……佩多利文?
学姐不是说过,她无法与佩多利文进行共鸣吗?
茜德利来不及细想。她只知道,自己的魔力正在被抽调,抽调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事的。
她咬紧牙关,进一步加大了魔力输出。
我的魔力恢复量虽然跟不上了,但储量还有——可以撑得住!
而朵莉多安此时感觉自己的魔力就像血液一样,在体内飞速运转,自然,顺畅,毫无阻碍。
那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
“请助我。”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虔诚,“揭示敌人的踪迹。”
她闭上眼,默默等待。
一秒。
两秒。
三秒。
下一秒——
她手中的长剑,开始发光。
不是她召唤的那柄普通的剑。是她心里那柄剑。是佩多利文。
那柄她从小就知道、从小就想获得认可、却从未真正得到回应的圣剑——
此刻,正在回应她。
佩多利文从虚空中浮现,落入她手中。剑身上的铭文,开始缓缓亮起。
金色的光芒从那些古老的文字中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灿烂的光,照耀着她。
朵莉多安睁开眼睛。
“佩多利文……”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终于回应我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那光芒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两颗燃烧的星。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现在,应该就能看清周围所有人的动向了。
她举起剑,借助佩多利文的力量,开始监视周围的一切。
“看来……朵莉多安学姐那边已经结束了。”
茜德利晃了晃脑袋。魔力被抽调的感觉渐渐减弱,她松了一口气。
“差点……就要撑不住了……”
她定了定神。
“还不能放松。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
她闭上眼睛,开始准备融合范围内所有的病变魔力。
那些紫色的东西,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藏在病人的身体里,藏在阴暗的巷子里,藏在被污染的水井里。她的魔力已经找到了它们,包裹了它们,现在只需要——
等等。
她睁开眼睛。
城门附近有个位置,正在突然开始消耗她的魔力。
不是普通的消耗,更像是抢夺。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正在和她争夺那些病变魔力的控制权。
那里有人……
“朵莉多……安……学姐?”
她回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朵莉多安已经不见了。
朵莉多安此时正在城门口。
她刚刚展开佩多利文的侦察领域,就立刻发现了那个潜藏在城门附近的家伙——被佩多利文标记为“敌人”的存在。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躲在一座坍塌的房屋后面,正在偷偷观察着什么。
但那个身影也立刻发现了朵莉多安的监视。
风元素魔法的光芒在那娇小的身影周围亮起——要逃。
朵莉多安在中央广场拔起剑,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她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将那个利用风魔法逃离的家伙按倒在了城门下。
对方甚至没有发动魔法的机会。
朵莉多安一只脚踩在那个家伙的背上,长剑抵住对方的脖子。
“说明身份。”她说,声音很冷,“在做什么。视你的回答情况,我会选择合适的处理方式。”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
那是一个约莫只有十二三岁孩子体型的人。
娇小,瘦弱,穿着一件奇怪的斗篷。
那斗篷的质地很特别,像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制成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孩子?
朵莉多安皱了皱眉,又看了看手中的佩多利文。
佩多利文的光芒还在,剑身上的铭文还在闪烁。
它标记这个人为“敌人”。
它是依靠什么判断敌我的?
就在她出神的这一瞬间,被她踩在脚下的人突然发力。
挣脱。
然后立刻举起法杖,向她发起攻击。
一道风刃迎面而来。
朵莉多安侧身躲过,眉头展开了。
“现在,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举起剑,“施舍给你的时间结束了。”
她横剑于前。
“接下来是训诫时间。”
月光下,朵莉多安的剑闪着冷冽的光。
那个孩子还在准备下一个攻击魔法。动作很快,很熟练——这个孩子的战斗意识很强。法术的衔接几乎没有空隙,每一个动作都很到位。
朵莉多安深吸一口气,将剑横在面前。
然后消失。
那孩子还在寻找她的身影。
下一秒,朵莉多安出现在他身后。
剑柄击在后颈上。
那孩子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朵莉多安收起剑,蹲下身查看那孩子的状况。娇小的身材,粗糙的皮肤,还有那双手——
这双手……
她皱起眉。
在哪里见过?
她想了想。
贝多兰宴会上的那个孩子……她怎么会在这里?
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让朵莉多安没有精力多想了。
朵莉多安抱着昏迷的孩子,向中央广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