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朵莉多安抱着茜德利，在城内的房顶上飞速穿行。
脚下的瓦片被她踩得碎裂开来，噼啪作响。
她顾不上那些，只顾着向前冲，向前跳，从一座屋顶跃向另一座屋顶。
身后，庞大的病变魔力紧追不舍。
那已经不是“魔力”了——那是怪物。
是一条紫色的巨蛇，粗得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长得一眼望不到尾。它在街道间游走，在房屋间穿梭，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塌。
被它撞击的房屋，瞬间化作碎石飞沙。
被它扫过的钟楼，拦腰折断，轰然倒下。
那些碎石飞溅起来，砸向四面八方，又被更多的碎石淹没。
“这个家伙怎么能调用这么庞大的魔力？”朵莉多安咬紧牙关，“这根本不需要构成术式——单单靠魔力实体化的冲击，都能击碎魔力护盾！”
她侧身躲过一道魔力冲击。
那冲击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击碎了前方一座民居的屋顶。碎瓦片飞过来，在她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她顾不上擦。
“魔力通讯还是用不了！”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茜德利，“茜德利，你的魔力能够直接作用在我身上吗？”
茜德利缩在她怀里，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张开小型魔力护盾，帮朵莉多安抵挡那些飞溅的碎片。
听到朵莉多安的话，茜德利立刻开始调动魔力。
魔力从她掌心流出，进入朵莉多安的身体。
融合。
和之前一样——那些魔力进入朵莉多安体内后，没有任何排斥，没有任何抵触，像是本就应该在那里。
“可以！”茜德利喊道。
“那你专心给我提供融合魔力！”朵莉多安说着，空出一只手，再次召唤佩多利文。
金色的光芒在她手中凝聚，化作那柄熟悉的长剑。
她瞥了一眼剑身。
剑身上的铭文，没有任何反应。
还是不行！我自己跟你根本无法和佩多利文进行共鸣。
朵莉多安咬了咬牙，把剑握紧，继续向前飞速移动。
身后，那条紫色的巨蛇还在追。
近了。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魔力越来越近，能感觉到那些碎石砸在护盾上的震动，能感觉到茜德利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然后——
当茜德利带来的融合魔力再次充满她的身体时，她感受到了。
那股熟悉的共鸣。
佩多利文的铭文，开始发光。
只一瞬间，全部亮起。那些古老的文字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朵莉多安看着那光芒，不自觉笑了起来。
“这样，也不错。”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将她和她怀里的茜德利完全包裹。
等到光芒散尽时，她们已经站在了城外。
远处的城墙，在晨光中静静伫立。
她们逃出来了。
但此时一刻也不敢停歇。
朵莉多安立刻开始尝试联系学院。魔力通讯的术式在她手中展开，光芒闪烁。
茜德利也同时行动。她收回了自己的魔力，并通过魔力通讯，将自己最近做的所有记录——关于感染、关于病变魔力、关于柯梅莲的一切——全部发送给了新泽尔。
片刻后，回复来了。
“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新泽尔说。
只有一句话。但那句话让茜德利的心一下子安定了许多。
“学姐！”她喊道，“我们接着往东跑！新泽尔老师正在支援我们的路上！”
她拉住朵莉多安的手，确定朵莉多安准备好后，开始释放魔法。
传送术式在空中展开，一层一层，像精密的机械。
马上就要成形了——
一支紫色的长矛破空而来。
它击碎了正在构筑的术式。
术式的光芒崩散成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茜德利愣住了。
不远处，柯梅莲已经追了过来。
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那些紫色的魔力在她脚下涌动，托着她，推着她，让她像一道紫色的闪电，飞速靠近。
“该死！”茜德利立刻准备重新张开魔力领域。
朵莉多安换了一柄剑——普通的剑，不是佩多利文——举剑迎敌。
柯梅莲冲了过来。
朵莉多安挥剑，对准她的脖子释放了一道魔力刃。
那道刃斩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柯梅莲不得不减缓冲击速度，侧身躲避。
就是这一瞬间——
朵莉多安冲上前，一剑对准柯梅莲的头，竖直斩下。
剑锋划破空气，直取要害。
“铛——”
两根紫色的长矛交叉架住了她的剑。
柯梅莲不知道从哪里召出了那两根紫色的长矛，就在那一瞬间，挡在了自己头顶。
朵莉多安持续下压剑身，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这长矛，是魔力实体化的产物吗？
柯梅莲被压得微微弯下腰，但她咬着牙，死死撑着。
她没有精力分神释放魔法，也没有精力注意其他地方。
双持武器。朵莉多安在心里快速判断。比之前交手时感觉到的力气要大——柯梅莲正处于魔力强化状态？
她迅速收剑。
收剑的瞬间，她抬腿，一脚踢开柯梅莲的长矛。
然后推剑，一剑刺向柯梅莲的胸口。
剑身穿透了柯梅莲的身体。
从胸口进去，从后背出来。
那种足以致命的伤势——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可以宣告死亡了。
但柯梅莲没有倒下。
她甚至没有喊疼。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然后抬起头，看着朵莉多安。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正常人被刺穿时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种奇怪的、空洞的死寂。
然后柯梅莲动了。
她抓住了这个机会——朵莉多安主动靠近她的机会——举起另一只手的长矛，刺向朵莉多安的腿。
朵莉多安不得不丢弃长剑，后撤躲闪。
剑还插在柯梅莲胸口，但她没有拔。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柄剑插着，然后召唤出一柄新的长矛。
而柯梅莲根本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势。
她拔出胸口的剑，扔在地上，然后继续向朵莉多安追击。
她的攻势越来越迅猛。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重。
朵莉多安一边招架，一边在交手的间隙观察她。
为什么不用病变魔力攻击了？
她在节省魔力？还是在准备什么？
她趁着柯梅莲攻击后身体还未调整好的间隙，一剑砍向她的手臂。
砍中了。
但手感不对。
“砍在这家伙身上的手感怎么越来越硬了？”朵莉多安连续后撤数步，看着自己的剑，“感觉只砍破了点皮……”
她低头看向剑刃。
剑刃上沾着一点血，伤口很浅。
不对。
她立刻释放五级魔法【洞观】。
魔力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无形的触手，探向柯梅莲。
她“看到”了。
柯梅莲体内的魔力——那些病变魔力——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流动。它们在向她的皮肤表面聚集，在加固她的身体，在让她变得——
越来越硬。
“这家伙……”朵莉多安皱起眉，“是把那些病变魔力都吸收了吗？”
“学姐！”
茜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魔力领域已经到你身后了！”
朵莉多安没有回头。她立刻后撤一步，进入茜德利的魔力领域。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她重新召唤佩多利文。
剑身上的铭文，在她进入领域的瞬间，开始发光。
“茜德利，我离开你的领域之后就无法和佩多利文共鸣了。”朵莉多安说，“你尝试扩大魔力领域，我来对付她。”
她举起剑。
剑身上的铭文越来越亮，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淌。
吸收了这么多高密度魔力……
她盯着柯梅莲。
常规魔法能造成的伤害，就十分有限了。
只能——
一剑一剑斩了她！
柯梅莲没有给她更多时间。
她推动长矛，向朵莉多安径直刺来。
那一击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那一击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朵莉多安没有躲开。
她举起长剑，准备正面挡住这一击。
茜德利还在身后。
不能躲开。
她开始双臂发力，撑住佩多利文。
长矛和长剑接触的瞬间——
朵莉多安只是感觉，有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那种被推动的感觉了。
不是因为她挡住了。
是因为——她已经被拉开了。
“移动！”
茜德利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朵莉多安被拉到了茜德利身后。
她大口喘着气，脸上传来刺痛。
她抬手摸了一下——一道血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的，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中，是一把已经断裂的佩多利文。
剑身从中间断开了，只剩下半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断的。
剑身上的铭文，彻底失去了光芒。
“这……”朵莉多安盯着那断裂处，声音发颤，“怎么可能……”
“学姐！准备防御！”
茜德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
对面，是柯梅莲。
以及柯梅莲身后——
那些病变魔力，正在疯狂地翻涌、膨胀、升腾。
它们不再是“一条巨蛇”了，它们是一片海，一片紫色的、无边无际的、正在向她们压过来的海。
浪潮。
真正的浪潮。
“这一击撑不住——”茜德利全力张开魔力护盾，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我们会被吞没的！”
朵莉多安想站起来。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
但腿不听使唤。
不，不只是腿。是全身。
那些刚刚被她忽略的感觉，现在全部涌了上来。
疼。
全身都在疼。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手臂上，腿上，身上，所有能看到的地方——
紫色的脓疱，正在疯狂地生长。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它们从皮肤下面钻出来，鼓起来，扩散开来，爬满了她的全身。
感染。
又一次。
而且比上一次更快，更凶，更猛。
“我……”朵莉多安的声音发颤，“我好像……站不起来了……”
茜德利回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学姐……”
浪潮已经压下来了。
紫色的魔力像海啸一样，遮天蔽日，吞没了一切。
茜德利站在那浪潮面前，挡在朵莉多安前面。
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没有动。
不能退。
学姐在身后。
她咬紧牙关，撑住魔力护盾。
浪潮砸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