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信徒……”
望见他那脸上密密麻麻的纹身，以及几乎快失去人形的脸。马龙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的。
那三个黑袍人听见了，却没一个露出慌张的样子。最前头那个只抬了抬眼，扫了马龙一下，语气淡得很。
“这种边角地方，居然还能认得出我们，倒也不算太蠢。”
“你们干了那些事，也配叫人？”马龙手里的剑压得很稳，声音却沉得发冷。
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一声。
“你想说这些孩子？”
“能献给大人的，都是有福气的。”
这话一出来，绯月脸色当场就变了，骂都懒得骂，抬手便摸向腰间短刀，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进口袋攥紧了术式符文。希助却先抬了下手，拦了她半瞬。
“别急。”
她盯着那三个人，又看了一眼后头那片法阵。
刚才那点哭声已经没了，屏蔽法阵却还在亮，地上那些紫黑色的痕迹像活过来了一样，一下一下泛着暗红。
里面还有孩子。
这事没法拖。
“米菈。”她压低声音，“法阵能不能断？”
“外头这一层能试。”米菈站在她身边，法杖已经抬起来了，“但里面像是还套着别的东西，不一定一下断得干净。”
“够了。”希助点头，“先尽你所能。”
“绯月，拦法阵边那个瘦的，别让他碰法阵。”
“马龙，你压旁边那个高个子。”
“米菈，你准备拆法阵。”
她说得很快，根本没给对面反应的工夫。那领头黑袍人刚要动，希助已经先抬手了。
她五指一张，掌心前方立刻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小术式。下一瞬，数道细长的红色光刃贴着地面飞出去，直奔那领头黑袍人的下盘。
那人显然愣了一下，仓促后退，袍角还是被削掉了一截。
“原来是你。”
希助眉头一动，“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怪腔怪调，“魔王那边的笑话，传得可不慢。”
仅是这一句话，希助就有太多疑问了，但是眼下不是时候。
她手腕一翻，第一道术式已经亮了。是一条细长的黑影，像活的一样从她脚边窜出去，直扑对方手腕。
那黑袍人脸色这才真正变了。
他原本还当这就是个中了诅咒、被魔王玩坏了的勇者，结果一交手才发现，这具身体本身也不是个摆设。
他急忙甩出两根骨针。
希助侧身让开一根，另一根却没躲，抬手就是一面薄薄的暗色屏障。骨针撞上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歪着飞出去，钉进了树干。
另一边，绯月已经贴着地冲到法阵边了。
那瘦黑袍人刚要往里面补一道术式，绯月的刀就先到了。她这人本来就不爱讲什么场面话，刀走得又快又阴，那人仓促抬手一挡，袖子当场裂了，手臂上也跟着见了血。
“躲什么？”绯月骂了一句，“刚不是挺能耐的吗？”
马龙也没闲着，提剑就顶上了高个黑袍人。两人兵器一撞，高个子那边立刻翻出一团黑雾，想往马龙脸上扑。米菈远远看见，法杖一点，一阵风硬把那团黑雾卷歪了方向，撞到一边石头上，石头都跟着发黑了半块。
“别拿那玩意碰人。”米菈脸色也很差，“看着就脏。”
她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法杖前端一连亮了三次，先是一道淡光打进法阵边缘，紧接着又补了两道不同颜色的术式，像是在试哪里最松。
那只紫色大遁地鼠这时候又扑上来了。
它被催得彻底发了疯，背上的伤还在往下渗血，红眼却死死盯着最近的米菈。可这回它才刚冲到半路，希助那边忽然抬了下手。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压了下去。
那只紫色大遁地鼠整个身子一沉，四爪当场陷进土里，往前冲的势头直接被按断了。它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尖叫，还是被生生压得抬不起头。
米菈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这招好用啊！”
希助嘴角抽了一下，“闭嘴，快拆你的。”
“知道啦。”
米菈嘴上应着，法杖一横，手底下终于换了路数。
她没再继续用风刃或者火球去硬砸，反而先用一层淡光把法阵最外圈套住，紧接着指尖一勾，地上的几块乱石同时轻轻震了一下。她不是要打爆，而是在一点点找它们之间最不对的那个位置。
很快，她就找到了。
“那块。”她喊了一声。
绯月根本不用她说第二遍，脚下猛地一蹬，人已经窜到那块石头旁边，短刀反手插进缝里，咬着牙狠狠一撬。
石头一下歪了。
整个法阵边缘立刻跟着晃了一下，地上那些紫黑色痕迹像被人搅乱的水纹，一圈圈乱开。
那三个黑袍人终于真急了。
“拦住他们！”
瘦子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抬手就想再往里面补术式。马龙看准机会，一剑劈过去，直接斩下他的手臂。高个子那边也想转身，米菈法杖一顿，地上忽然拔起两道土墙，把他的路卡得死死的。
希助则一直盯着领头那个。
她现在用不了圣剑，白天那种硬砍硬压的打法也使不出来，所以她压根没想和这人打成硬碰硬。她现在更像是在缠。
缠住他，不让他去碰法阵，不让他腾手。
那人也看出来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这副样子，还以为能拦得住我？”
希助懒得接话，抬手又是三道红色光刃逼过去。那人侧身躲开，刚想反击，脚下却忽然一空。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地上已经多了一小圈黑色的束缚纹。
希助手指轻轻一收。
“收。”
那圈纹立刻往里一缩，虽然没能当场困死他，却还是让他动作慢了一拍。
“能不能拦住，”希助看着他，声音冷冷的，“你不是已经试上了？”
这一下，连米菈都忍不住想笑。
可她没空笑。
法阵已经快开了。
那层外边的屏蔽被她一点点撕开，里面的动静也终于漏得更清楚了些。最开始是哭声，很杂，好几个孩子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口发闷。再往后，她甚至听见了有人在很轻地哄。
是孩子在哄孩子。
米菈的手都顿了一下。
“快点！”绯月在那边催。
“我已经很快了！”
米菈被她这一喊，反而彻底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法杖前端一连亮起五六个小术式，风、光、火、土全都混着上，直接往最薄那层上压。
法阵终于撑不住了。
像一层绷太紧的薄膜，忽然“啪”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的样子，一下露了出来。
不大的一块地方，像是被硬生生挖出来的空洞。角落里缩着几个孩子，抱得紧紧的，脸上全是泪。最前面却倒着两个，一动不动。旁边还坐着个小女孩，背靠石头，头发乱糟糟的，脸白得厉害，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了，缺掉的那一角，正是淡红色。
绯月一下僵住了。
米菈也认出来了。
就是照片上那个女孩。
农场主夫妇的女儿。
后头有个更小的孩子哭着抓着她袖子，一边哭一边喊：“莉莉姐姐……”
希助眼神猛地一沉。
那领头黑袍人这时候也真慌了，转身就想往后撤。希助哪会让他走，掌心术式一亮，一道黑红交缠的锁影直接扑上去，缠住了他一条腿。
“现在想跑？”
那人踉跄了一下，回头就骂：“疯女人！”
“你才知道？”
希助冷冷回了这一句，随后偏头看向米菈，声音比刚才更沉。
“把里面的孩子先弄出来。”
米菈点头，立刻上前。
可就在这时，法阵深处忽然又亮起了一层更暗的红光。
比外面那层更脏，更沉。
几个黑袍人脸色顿时都变了，一种事情失控了的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