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才还一副稳操胜券模样的瘦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一下变了调：“怎，怎么会提前——”
高个子也慌了，连退两步，“不对，不对！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最前头那个领头的反应最快，转身就想往后撤，可已经晚了。
法阵深处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像黑暗里有人轻轻睁开了一只眼。
下一瞬，一只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手，从那道红光里探了出来。
五指修长，指甲发黑，却绝不是人。整个“东西”慢慢走了出来。
它有着近似人的轮廓，身形高挑修长，黑发垂到腰间，皮肤白得吓人。额头两侧生着一对向后弯去的角，不粗，却锋利得很。脸也近似人类，甚至称得上好看，五官深，轮廓利，可那双眼睛却是暗金色的，里头像一点活人的东西都没有。它身后没有真正张开的翅膀，只有两片半虚半实的黑影垂着，像烧坏了的羽翼。
它出来的时候，四周一下静了。
连那只紫色大遁地鼠都趴了下去，抖得像筛子。
希助只看了一眼，后背就绷紧了。
瘦黑袍人最先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都在发抖：“大、大人……我们已经按您的意思做了，孩子也送来了，您不能——”
话都没说完，那东西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地上的影子突然活了一样，一下缠上了三人的脚。
“大人！不要啊！”
“我是您的信徒！我献过血，我——”
“不是说好赐我们力量和长生吗？！”
三个人一下全乱了，拼命想退，想挣，可那影子比锁还狠，眨眼就顺着他们的腿往上爬。那东西连手都懒得抬，暗金色的眼轻轻一扫，三人身上的黑气便像被什么强行抽了出来，硬生生被它吸了过去。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息。
很快，地上只剩三件空荡荡的袍子。
风一吹，扁扁地瘫在那儿。
绯月头皮都麻了一下，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什么东西……”
“恶魔......”
希助一下明白，这个和圣地那团肉球似的玩意根本不是一种东西，哪怕只是看着眼前这东西，一股子来自灵魂的颤抖就升起来了。
“别看了！”米菈先反应过来，“马龙，带孩子走！”
马龙咬了咬牙，立刻冲向法阵裂口。里面那几个孩子已经哭成一片，只有最前面的那个小女孩还勉强撑着没倒。马龙一把抱起两个最小的，回头又冲里面喊：“还能动的都跟我出来！快！”
希助也动了。
可她不是往孩子那边去，而是直接抬手，数道光刃先一步朝那恶魔打过去。
那恶魔连躲都没躲。
光刃落在它身上，只削开一点黑烟，跟挠痒似的。
它终于朝希助看了一眼，唇角甚至轻轻动了动，像是觉得有点无聊。
“你身上的味道……”它第一次开口，声音很低，有点哑，“有意思。”
希助心里一沉，下一道束缚术已经跟上。
黑红色的纹路自地面窜起，缠向它脚踝。可那东西只是轻轻抬脚，那些纹路就一寸寸裂开，连一息都没困住它。
“我拖住他！”绯月喊完这句，自己先冲了上去。
她本来就快，这回更是咬着牙贴地逼近，短刀翻了个花，直奔那恶魔腰侧。可刀还没碰到，对方周身那层淡淡的黑影忽然一荡，绯月整个人像撞上一堵墙，硬生生被震退了两步。
绯月抹了把嘴角，眼神也变了。
她没再藏着，反手在自己脖颈上一按，黑色术纹猛地往上爬。下一瞬，她整颗脑袋都发生了变化，血肉的轮廓还在，可表面已经迅速覆上了一层铠甲般的鳞片，眼眶深下去，牙关也显得格外瘆人。整个人都似乎大了一圈。
一开出来，连那恶魔都多看了她一眼。
“死人味。”它轻轻说。
绯月才不管它说什么，话音一落，她整个人再次扑了上去。速度比刚才还快，黑气缠在刀上，一连三刀，全是往关节和喉咙去的。那恶魔终于抬了手，细长苍白的手指一夹，竟硬生生夹住了她的刀。
绯月瞳孔一缩，下一刻，整个人却借势翻身，一脚踹向它胸口。
这一下踹中了。
可也只是让对方后退了半步。
“挺能打。”恶魔淡淡评价。
米菈那边已经把法杖举起来了。
她没接近，接近也没意义。她直接拉开距离，术式一个接一个往外铺。先是七道细长的金色棱镜浮在半空，旋着排成环，接着环中又亮起第二层更小的光阵，像一只竖起来的眼。
“七曜圣棱。”
米菈声音不高，法杖往下一压。
半空那七道金色棱镜同时坠落，却不是直直砸，而是在落到一半时彼此折射，交错成一张巨大的金色网。网中每一条光线都锋利得很，照着那恶魔一齐压下去。
这招一出来，连希助都下意识眯了下眼。
可那恶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它身后的黑影翅膀轻轻一展，暗金色眼里终于多了点不耐。下一瞬，一层暗红近黑的火从它脚下卷上来，硬是把那张金网顶住了。
光和暗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米菈脸都白了几分，法杖一寸一寸往下压，额角都见汗了。那金网确实压进去了一点，在它肩和手臂上留下了几道灼痕，可也就这样了。
“效果一般……”米菈咬着牙，自己都不甘心。
这可是高阶光系。
居然只烧出这点伤。
那恶魔抬手一挥，黑火猛地反卷，七道棱镜一下碎了三道。米菈胸口一闷，整个人连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米菈！”希助喊了一声。
“我没事！”
她嘴硬，脸色却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另一边，马龙已经把几个能动的孩子往外带了。那几个小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别的，只能一手一个，先把孩子往狮鹫落下来的方向送。
场面彻底乱了。
绯月开了死灵学底牌后，短时间里居然真能缠住那恶魔几下。米菈也没停，一边换着属性轰，一边不停试它的弱点，火、风、土、光，轮着来。希助则一直在旁边插手，光刃、束缚、压制、干扰，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补。
可就是不够。
不疼不痒。
那东西像在陪她们玩。
直到它忽然抬了下眼。
只是这一眼，绯月动作便慢了半拍。紧接着，那半虚半实的黑影翅膀一扫，绯月整个人被直接掀了出去，撞在一块石头上，闷哼一声，连骨相都晃了晃。
米菈立刻补上一道风墙，想把它逼开。可那恶魔连看都没看，抬手一撕，风墙直接裂成两半。
希助也在这时被它反手甩出来的影子扫中，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手臂都麻了。
太强了。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她们三个人撑到现在，已经算拼命了，可连真正伤到它都难。
希助站稳后，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看着前面那个慢慢走过来的恶魔，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一种发凉的无力。
现在的她拿这东西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恶魔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已经看腻了另外两个。
“你体内的东西，”它低声说，“很香。”
希助没说话。
她手指有点发紧，心口却忽然疼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一下撞了起来。
下一瞬，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热意猛地从胸口窜开，顺着经络一路冲出去。那感觉来得太急，希助甚至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住。
“溪竹？”米菈最先发现不对，“你怎么了？”
希助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觉得体内像突然爆发了什么，一股热意从内向外发散。
那股热意越来越强，最后竟一路涌到了她的手心。希助下意识低头，就看见自己掌中一点金光缓缓亮了起来。
很小。
可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了。
那恶魔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它盯着希助的手，暗金色的眼猛地一缩。
“……勇者？”希助自己都怔住了。
可那一点金光还在变亮。
紧接着，它像被什么牵引着，一寸寸往外拉长。
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希助呼吸一滞，五指一点点握紧。
她听见了——是圣剑在回应她。
“蒂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