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座钟响了八声，她把手放了下来，我们默默对视着，不知道说什么，我发现她的眼角挂有些泪滴，伸手替她拭去，收回时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这时，母亲的敲门声传来，我知道是早饭好了，于是尝试着问道：“你也还没吃吧，一起？”她点了点头，我抽回手，趿拉着拖鞋，和她一起走到餐桌旁。早饭很简单，素馅的包子是我妈昨天包的，红枣豆浆大概是市场旁那家的，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阴绪明吃得很文雅，什么东西都细嚼慢咽的，看着她的样子我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母亲离桌接了个电话，阴绪明突然加快速度还催促起我来：“你也快点，等会应该要去警局。”
不大一会，母亲一脸复杂的回来，我挑了挑眉：“警局？”
“嗯，你王叔叫你去趟，不忙，你们再吃点，吃好了我先送小阴去学校。”
“不用，姨，你吃吧，我请过假了，等会我跟小珏去就好。”
母亲有些难为，无可奈何道：“哎，也行，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路上小心。”转头看向我：“你爸应该在那等着呢。”
我点点头，换上校服跟着阴绪明出了门。
警局离我家有点远，坐上公交我就拉开了窗子，贪婪地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
“你先跟我说说，昨晚究竟怎么了。”
“刚才还叫我小珏哩，你先说说我叫你啥，小明？”
“随你喜欢，别打岔，快说。”
“那叫你阿明好了。”
“你！”
“好了好了，我讲，”我清了清嗓子，摸着下巴，努力地想要寻找一个讲述的平衡点，“其实昨晚可能只是我在自己吓自己罢了，真要细究起来他好像只是掰开我的嘴看了看我的牙，然后量了量我的脑围？”
“这是干什么？精神病？”阿明也一脸奇怪。
“如果还要说什么就是他量了一遍准备再量第二遍，不过那时候警察已经来了，话说原来是你报的警啊。”
“大概是你班主任早就跟警察说了，我看见你后也跟家里认识的警察说了，怎么了？”
“奥，没事，对了，认识的警察，莫非王叔？”
“你也认识？”
“我爸说他俩从小打到大。”
“我爷爷说他是他带出来的。”
“六人定律可真厉害。”
阿明赞成的点了点头。
到警局时父亲正跟王叔一起站在门口等我们，事情处理的很快，只是回答了几个问题又让我复述了遍昨晚的情形就完事了，父亲似乎还有事跟王叔商量，就叫我们先走了。不过我们还没出警局的大门就被堵住了。
“那个，请问哪位是奚小姐？”
这是一个年龄跟我妈相近的妇人，不过保养的很好，身上的衣着虽然朴素但怎么样也掩盖不了她那种天生的丽质。我跟阿明对视了一眼，大概知道了她的身份，于是我站了出来：“我是。”
她先鞠了一躬，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讨人嫌的声音就从我们身后传来：“你来这做什么？”
我们回过头，果然是那个与我同班的“精神病”，他穿着一件板正的衬衫，一直穿在身上的风衣被左手勾着披在背后。阿明谨慎的想挡在我前面，那个妇人带着些紧张的声音响起：“我刚刚接到警察电话，我觉得应该是误会，就过来想问问……”
“这事跟你无关，你来掺和什么。”
他口气嚣张，我听着感觉刺耳，不由得为那个妇人辩解：“你怎么这样跟你妈说话！”
“我妈？”他声音陡然增大，“她只是我房东。”
我气得想上前抽他，但那个妇人拉住了我，一脸尴尬地解释道：“您似乎误会了什么，我跟他确实没亲属关系……不过还是请您相信，他绝对不是坏人，您跟他应该只是些误会。”
他叹了口气，说道：“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吧，这的事已经完了，我还有别的事的忙，走吧！”
眼看他要走，阿明伸手拽住了他：“等等，你就不解释一下你做的那些事吗？”
那个妇人也附和道：“对啊，先把话说开了，把这误会解开。”我也好奇地看向他。
他无奈地停下：“你们完全可以回警局问问，”说着他突然挑起了阿明的刘海，阿明生气地打落他的咸猪手，他轻笑了一下补充道，“只是些个小事罢了，刚刚我终于确认完了，确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对他刚刚的行为不爽，强硬地插到他跟阿明中间：“小事你也最好说清楚！”
“我说了，只是小事，你们也没必要知道，刨根问底有时候可不是个好习惯，”他后退了几步又看向他的房东，这会他的心情不知怎的突然转好了，“怎么？司小姐你们淑女间的茶话会提到上午了？我还得忙些事，就恕我不奉陪了！”说完，他就大踏步的走开了。
司小姐看了看我们，递出了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跟地址，还有什么事就跟我联系。”
听到司小姐的话，他回头又打量了我一眼，点着头说：“我就住名片上公寓里的601，你的事还有点小尾巴没完，最早今晚，最迟后天，到时候你记得来找我就行。”
司小姐赔了个笑也走开了，只留下我跟阿明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懂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回到家时母亲正好在准备午饭，我跟阿明打打下手，几个小菜很快就上了桌，没等父亲，我们三人先吃饱喝足了，期间我发现阿明吃得不少，似乎很喜欢我家的饭菜就打趣道：“阿明要不要以后中午来我家吃饭啊。”
阿明有些不好意思，母亲倒是点着头很欢迎：“害羞什么，来吃个饭而已，正好多看着点我家这个糟心玩意，辅导辅导她学习啥的。”
我白了眼母亲，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哐当，客厅门被打开，母亲迎上去，止住了正要发作的父亲，父亲也注意到了阿明，笑着打招呼：“吆，小阴也在啊，刚才让你陪着我家那个小臭妮子去警局真不好意思的。吃了没，奥，吃了啊，你们先玩着，我先吃饭去。”
母亲向我使了个眼色就陪着我爸回到了餐桌上，我看了看阿明，就提议一起回到了我的卧室。
我关上门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托词道：“我房间有点乱，还请见谅。”
阿明坐在床边，拍了拍我没来得及整理的凉被说：“你房间唯一乱的就是这张床，如果这算很乱的话，那种衣服袜子满天扔的是不是要算不适人类生存了？”
我笑了笑不知道怎么接话，头一次细致的看了看我的房间，家具确实少：一张床，一个摆满了各式书籍的床头柜，书桌上摆着电脑，靠门的墙边扔着个大衣橱，似乎从小学搬到这之后我的房间就没怎么变过，我自认不是一个能轻易断舍离的人，房间能保持这种状态估计是离不开母亲的功劳吧。不知道父母还得说多久的悄悄话，我本想提议打打游戏，但阿明明显对我床头柜的书更感兴趣。我抽出几本小学时很流行的冒险小说递给她，她接过来后笑着说：“果然哪的小学生都会流行这个啊！”
“我可是买过全套的！不过三借两借的少了几本。”
“买过全套的人的经历看来也相通的啊，我也少了几本，改天我带来咱们试试凑成一套？权当回忆童年了？”
我仰头向后摔到床上，摸过一本书打开扣在脸上，一股旧书的淡淡霉味与油墨的臭味充斥满鼻腔，这个提案很有意思，但我心里实在兴致缺缺：“搞不好缺的都是同样的呢，再者好像还有盗版之类的问题，万一得重看一遍……”我的心里确实万般不愿，但我揭开书本看到阿明捧着小说翻页的笑脸时，拒绝的话像冰雪一样被融化，我连忙又把书盖回到有些发烫的脸上，在她再一次的询问时，我闷声闷气的回答：“好啊，你别嫌麻烦就行。”
父母似乎并没有商量出个什么，一点半时父亲就走了，我俩又趴在床上看了会小说，忘关的午休闹钟响起，我揉了揉眼提议道：“要不咱们上学去吧，看这么久小说也差不多腻了。”
阿明听后伸了个懒腰：“都行，看你喽。”
打定上学的主意后我们就出了门，没坐公交，而是顺着我昨晚遇袭的小巷走的，一来满足她的好奇，二来我们不坐公交的话，绕路确实有些累。小巷经过昨晚的冲刷确实已经没什么味道，我指着四周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昨晚的故事，其中不免有些虚夸，阿明一脸淡然地听完，留下了句吐槽：“要是你做的真跟你讲的一样，那他该在医院里了。”
回到教室时全班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对那个跟踪狂同学“同仇敌忾”的鄙视。最令我哭笑不得的还是同桌，她举着我还回去的背包说着些怪话，一时间搞得我仿佛成了个什么大英雄一样。上课后老师对我会来表现得很惊奇，冲我点了点头以示赞誉。时间熬得很快，一转眼就上完了晚自习到了放学的时间，班主任再次厉声强调了几句后竟跟着我们跑校生一起上了公交，这么看以后的班主任又得多出条公交押车的任务了。保障学生安全确实不错，就是坐在我旁边有事没事和我搭话让我如坐针毡，下车时戴着耳机的阿明冲我眨了下眼，我拿出手机也戴上耳机，果然不一会她的电话就来了，看她的架势似乎是要把公交车上没能聊的天给补上。
我快步走到单元楼的电梯旁，电梯刚上去，我也懒得等了，直愣愣地踏上了黑漆漆的楼梯，一边数着台阶一边继续跟阿明聊天。楼梯的灯似乎出了问题，只有绿油油的指示灯亮着，突然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再次袭来，一种灼热的气息直扑后背，我屏住呼吸转身猛的推去。
还是昨天那个警车，不过这次我坐到了后排，坐在副驾上的是一个保安大爷，大爷激动得声音发颤，说不了几个字就得狠狠地吸一口烟，王叔伸手制止了他的发言，回头一脸郁闷地问道：“小奚，你跟叔说实话，你俩真遇见了个白皮红眼驴蹄子的怪物？”
我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大爷又抢着叫嚷：“立着的，身上白的，红眼珠子，俩驴蹄子，力气大死，我说警官哎，你都问俺俩好几遍了，怎么都是不信呢？小闺女把它从楼梯上拥下来，我拿钢叉没插住，让它跑了，监控上都有，对啊你再看眼监控啊！”
王叔闭上了嘴，摸出根烟，想靠着尼古丁麻痹一下自己。
我攥着中午拿到的名片，突然想起了上午那个“变态”的预言：“最早今晚，最迟后天，到时候记得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