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今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哦！你的愿望是什么？”
“哈……？”，厄里正在壁炉前烤着火，刚才从镇子上回来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夹雪还刮了大风，给他淋了个湿透，一回来就脱掉了被冰水浸湿的外套和上衣，裸着上身借着火焰恢复着体温，火光照耀着他遍布疤痕的躯体。
厄里会突然去镇上也是因为管理者说找到可以接替墓园工作的人了，他去小酒馆和那个人见了一面，对方是个中年女人，瘦瘦小小，有些黑眼圈，看起来有些憔悴。
据她说以前做过相关的工作，看她的衣着打扮也还算干净，行为举止也是正常的妇人，应该不是什么奇怪和邋遢的人，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没什么问题，所以当场就决定了下来，等厄里和莉莉去了王都后，墓园和小教堂也可以放心地交给她打理了。
本来他还想问一下栀的意见的，不过栀本来也是一直待在学院这样的“象牙塔”里研究魔法，和其他人的交往也不多，估计问了也没用。
“嗯…希望新的一年我能够治好你的病吧……话说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凛终祭的，明明天天窝在家里，我也是到镇子上看到很多人走在集市力，买一大堆制作晚上大餐要用的食材才知道今天是凛终祭的。”
莉莉趴在床上的那张白色鹿毛毯上，双手撑着脸看着厄里，“哼哼哼…我对时间的感知可是很敏锐的哦，这个冬天过去了几天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可不像哥哥，进一趟迷宫出来几月几号都记不清了。”
厄里叹了口气，“那倒也是…自从这个冬天不用工作进入地下迷宫后，我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凛终祭都到了，冬天快结束了…对了，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在冬天结束的那天，也就是凛终祭许愿，与家人相互告知愿望，是帝国人的节日传统，在新的一年期盼能得到更好的生活。当然，为了庆祝这个日子，晚上也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而厄里他们家还会有额外的节目。
“嘿嘿…我的愿望就是永远和哥哥在一起。”，莉莉在床上嘿嘿笑着，看向哥哥的眼神带着特殊的情感。
“不是吧……你还是这个愿望，你真想让我养你一辈子吗？放过我吧。”，厄里感觉暖和了点后换上了干净的上衣，他要去准备今天的晚饭了。
“那怎么了嘛，我以后长大了又不是不会去工作，哼哼…说不定到时候哥哥赚的钱还没我多呢，到时候就是我养哥哥了呢。对了，哥哥今年的礼物是什么哦？”，莉莉下了床，准备和哥哥一起去厨房，虽然她不怎么会做饭，但帮忙处理食材还是会的。
“吃完晚饭之后不就知道了…干嘛这么急着问。”
“诶——？告诉我嘛，反正哥哥到时候也是要送给我的，有什么关系嘛。”，兄妹两闲聊着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奇怪哦，今天我那个抠门舍不得花钱的铁公鸡哥哥怎么真的准备了一顿大餐，哥哥你是不是刚刚淋雨冻傻了？”，莉莉几乎是躺倒在椅子上揉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餐桌上已经只剩下些骨头和碗碟，今天的晚饭哥哥真的做了一桌她爱吃的饭菜料理，以前都是让她选一个最想吃料理应付一下的。
“只是觉得没必要过的那么拮据了而已，而且买食材也花不了多少钱就是了。”，厄里擦了擦嘴，然后从椅子上起身开始收拾餐桌。
莉莉看着忙碌的哥哥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突然这么大方……哥哥到底从帝国那里拿到了多少奖金哦？也告诉我嘛。”
“反正够你吃的就是了，别问那么多。”，说完他端着摞起来的碗碟去洗了，冬天的水还是太冰了，妹妹的身体才好了一点就不让她来洗。
等到洗完碗回到房间里，厄里站在房门前将右手藏在身后，莉莉也回到了床上鸭子坐着，将双手藏在身后，嘴角上挑又努力地压住，一副打着什么坏主意又藏不住期待的表情。
“哥哥，你先我先？”
“早点交换完礼物然后睡觉吧，每年都老是搞这套，也该腻了。”，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没有先把礼物拿出来。
“嗯哼，这叫仪式感啦，就是有了仪式感才会有过凛终祭的感觉嘛~好吧，那今年就我先来了。”
莉莉的手从身后拿出了一副面具，或者说半副，刚好是厄里毁容的那半边，面具通体是白色的，上面画着许多花花绿绿的图案，给人一种孩童画画的感觉但又带着些大人绘画的规律性。
“生日快乐，哥哥。”，莉莉小声说着。
“今年的礼物是面具吗？”
“毕竟明年就要和哥哥去王都生活了嘛，哥哥的那半边脸那么吓人，会吓到路人的，而且哥哥还说要开店做生意呢，要是客人一进门就看到哥哥的这幅样子肯定会被吓跑的，总是拿那块黑布挡着像是坏人一样也不是办法嘛。”，莉莉解释道，然后又指了指面具上的花纹图案。
“而且你看，这个面具的图案是我亲自画的哦，用了好多颜色呢，看起来很像花海吧？戴着这个面具哥哥给人的感觉就不会那么吓人啦。”
“嗯，这样嘛……谢谢莉莉，我很喜欢今年的礼物。”
“嘿嘿嘿，哥哥每年都这样说，肯定又是在敷衍我，那哥哥今年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哦？”，将面具放好后，莉莉坐在床上双手扶着膝盖一前一后地摇晃着，十分期待的样子。
因为兄妹两都是孤儿，都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所以干脆就一起把生日定到了每年的最后一天，这样可以和凛终祭一起过，正好省去多做一顿丰盛晚餐还有多一份礼物的花销。
“喏，就这个。”
厄里拿出了一直藏在背后的礼物，一把长剑，装在深褐色皮革剑鞘里，剑鞘的样式普通规整不花哨，鞘口镶了一圈窄边铁框，鞘尾同样的铁质堵头，金属件都是黯淡哑光，没有鎏金没有镶宝石，甚至花纹都没有，可靠而沉稳，是最常见的样式。
“哇啊啊——是我一直想要的，一把属于我自己的长剑！……不过，哥哥你不是一直都不让我碰这些武器吗？说我太早的接触这些很容易会弄伤自己，怎么突然……”，厄里走到床边，右手握着剑鞘中段，将那把剑递给莉莉，她兴奋地伸出手去接，但是在快要触碰到剑柄时停下微微缩回了手。
“生日快乐，莉莉，过了今天你也应该十六岁了吧，我想也算是个成年的大女孩了，知道该怎么正确使用这些武器了，我们之后还要去王都生活，在学院里拿着那把小匕首会被其他同学们取笑的吧，也是该让你佩带长剑了……”
等哥哥将剑放到她大腿上时，莉莉才将那把剑拿起，细细地看着抚着，随后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鞘，轻轻一拉，锋利的剑刃便在火光的映照下缓缓出现。
剑身不算花哨，甚至比常见规格的长剑要短上一点，金属的表面没有淬出艳异的光泽，只泛着一层冷色哑光的波浪状花纹，但从手上感觉到的重量来看，用料却格外的扎实。剑刃磨得锋利规整，线条平直，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刻制魔法阵，剑柄缠着崭新的深棕色粗皮革，防滑又趁手，护手是简单的十字剑格，造型方正。
“还算趁手吗？我特意叫镇上的铁匠在制作的时候将这把剑的剑身做短一点和细一点，剑柄也更加纤细，是更适合你这样手臂不长，手也比较小的女孩子使用的十字剑呢。呵呵……说起来，我用过的武器有那么多，但一直以来都是捡那些无主的武器来用，定制武器还是头一次呢。”
“……”
厄里给妹妹讲着这把剑的细节，还有他提前好几天找镇上的铁匠讨论各种事宜，但慢慢的他的声音弱了下来，他发现对方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把放在大腿上的十字剑。
“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个礼物吗？……没事的，明天我可以带你去镇上再选一个你喜欢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几滴水珠落到了剑身上，莉莉吸着鼻子发出哽咽的声音，她抬起头时已经是泪眼婆娑。
“吸……不是的…不是不喜欢，我是太喜欢今年的礼物了，哥哥给我的的礼物总是那么用心，和我给哥哥的礼物一对比，我就感觉我对哥哥的爱…不如哥哥的……”
莉莉用指节擦着眼角的泪水，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厄里摸着她的脑袋安慰着，“我也很喜欢你给我的礼物。”
“可是……哥哥每年都这么说，就算有一年我只是送了哥哥一些外面采的野花你也这么说！哥哥一直都这样宠着我，让着我……”，莉莉瞪着厄里的眼睛，因为情绪激动她眼中的微光开始亮了起来，仿佛想要从那双平淡的眼睛以及灵魂中看出点什么。
厄里的这部分记忆没有被烧掉，“送花的那次……？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还小，本来就没法从奶奶那里拿到什么零花钱，结果还要因为习俗而给我送礼物，所以特地在大冬天跑到了树林里挖开雪层，找那些生命力顽强到还没有被冻死的小花。”
“我记得你回来的时候满头都是雪，手指也冻得发红，也才挖到了一小束花……而且第二天还发了高烧，我照顾了你一个星期，得亏那时候你没有流命症，不然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莉莉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没想到哥哥居然还记得这个微不足道的礼物，她一直以为哥哥很嫌弃那样廉价的礼物。
厄里顿了顿……然后继续说着：“我说…莉莉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在寒冷的冬天挖雪采花送人，光是这行为本身就已经是很贵重的礼物了吧，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那些礼物啊，每一年的都喜欢。”，说实话，厄里在心里都感觉这样的礼物所蕴含的爱意有点太过沉重了……
“真的吗？哥哥这样说不是在敷衍应付安慰我？”
“当然是真的。”
“那哥哥发誓。”
厄里有些被莉莉吓到了，“我说，这种事情也不用到发誓这种地步吧……”
“快点……”，莉莉双手往上伸着，抓住自己头顶上的哥哥的手。
“好吧好吧，我发誓，我是真的喜欢莉莉每年送我的礼物，说谎的人……”
莉莉替他把后半句说完，“要吞下一千片…一万片…一百万片尖耳兔耳尖的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