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术杖在左手掌心上空缓缓旋转着,木质杖身微微发烫带着魔力的余温。栀没有立刻使用它,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着里面还剩下多少魔力,又像是在打算什么。然后她笑了,毫不收敛的笑声从厄里的脑海中传来,从来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那笑声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笑起来要么是捉弄人得逞后的得意,要么是装小孩撒娇的假笑,轻飘飘的,浮于表面。但这一次,那笑声里有一种厄里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东西——发自内心的愉快。像是闷闷不乐许久后终于发生了一件好事,总算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释放。
“小厄里。”
“嗯,我在。”
“你知道我有多少年没有认真起来了吗?”
“应该没有很久吧,大概一两年?如果你和我打的时候不算是认真的话……”
“呵呵呵呵……”她的笑声停了,“一两年?说少了。从我不得不成为迷宫领主的那天起,我就在迷宫里当一条听话的看门狗,学着怎么把爪子收起来,怎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面水晶墙上。明明那时的我不久前还在学院,还会每天都会找人决斗找乐子……已经几十年了,我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体验过。”
“那些来到迷宫中的冒险者,大多连让我感兴趣的资格都没有。偶尔来了几个有意思的,我也只能陪他们玩玩,不能下死手,免得一下弄死了好久都遇不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还得控制着不把迷宫打塌掉……烦死了。”
“这么说,我也是那些有意思的对手中的一人吗?”厄里搭着话。
“你当然算,所以我才舍不得杀了你嘛……”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对了!还有那家伙!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家伙啊!但是那家伙实在是太强了,几下就把我的那副傀儡身体打的无力回击,手脚都被打裂了……那根本算不上是像样的战斗,就只是我被单方面的压制了。”
“即使被你杀死后成了你的幻觉,也仍然碍于你身体那极其贫乏的魔力,无法像以前那样随意地使用魔法……但现在……”
术杖上的水晶开始碎裂。那些碎片没有落地,悬浮在左手周围,被魔力包裹着。杖中储存的磅礴魔力以最粗暴的方式涌出来,灌入左臂之中。厄里忽然感觉到左臂的义肢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蠕动生长着,猩红色的甲胄开始覆盖他身体的更多区域,从左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直到覆盖了他的左半边胸膛。
“有了这些魔力,总算可以放开手脚认真打一场了呢。”栀的语调恢复了平日里的那股傲慢,“不用管迷宫会不会塌,不用管那些冒险者能不能杀,不用管什么人理道德帝国法律。就只是……和眼前这头魔物痛快打一架。”
她的话语里没有了郁闷,没有了抱怨,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做自己最擅长之事时的那种解放。
左臂的猩红金属吸收魔力后仍在不断蔓延,覆盖的甲片一片压着一片。金属表面是哑光的猩红色,纹路中流淌着蓝色的魔力光芒。那些金属从肩膀继续往上爬,经过锁骨,覆盖了他的左半边脖颈及下颌,从左脸蔓延到耳后。
在这个过程中厄里仿佛经历着肉体被撕裂又愈合一般,左半边身体感觉又痛又痒。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臂。
“不要抵抗。”栀说,“我没有在抢你的身体,我只是在救你。”
“救我?……用这种方式?”
“因为现在的手臂无法容纳那么多魔力,只能让它增生了。”
术杖中的魔力被左臂全部吸收后,栀便随意地将其折断丢在一边。她本就不需要,也不想要这种外物的辅助。
就在厄里还在思考是否真的要相信她时,眼前的栀朝着他伸出了双手,两只手虚握着交给了他什么东西……
他伸手接下时真的感觉到了栀递过来的东西。两股魔力从双手涌出,沿着右手和左手同时延伸出去,一点一点凝聚成形。
左手是一把长剑,剑身修长,刃口泛着猩红色的冷光。右手则是一把长枪,枪杆大约有他这么高,通体漆黑,枪头则是猩红色的金属,形状像是一个变形的三角形。
两把武器都是只靠魔力凝聚出来的实体,入手沉甸甸的,甚至因为刚刚才被制作出来还有些发烫。枪尾处延伸出一根极细的魔力丝线,一圈圈缠绕在他的右手腕上。
“用魔法造出实体武器会消耗大量魔力。”栀说,“不过现在魔力不是问题,正好消耗一点免得你承受不住了。枪尾的丝线连着你的手腕,你可以用它把自己拉向枪尖,也可以把枪尖拉回身边,就像你会的那样。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栀说完后双手环胸,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自己要放开手脚打一场吗?怎么还是要我来?”厄里看着手里的两把武器有点无语。
栀像平时那样用看笨蛋的目光看着他,“哈?!我可是魔法师啊,魔—法—师——。当然是要由你这个前卫来削弱魔物的体力,最后再由我来收尾啦。我都在迷宫里看了几十年了,你们不都是这样做的吗?听明白了就赶紧上,把其他幻觉们都喊出来,给你多上点祝福魔法别一下就死了。”
“啧……”厄里差点忘了,这家伙虽然嘴上说多么喜欢战斗打架,但其实就是个理论派学院派,没什么实际的战斗经验……
有了充足的魔力后直接在远距离用魔法不停攻击削弱对方的体力才是最好的选择,人类脆弱的躯体就不适合和魔物硬碰硬。
他把两把武器握紧。左手长剑转了一圈适应重量,右手枪尖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却发现手感都异常的顺手,怎么想都是栀看了他的记忆后量身制作的,这反倒让他感觉有些恶心了。
他抬头看向巨狼,它已经从狙击中完全恢复,重新站了起来,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正在雨幕中发着光,饥饿地盯着他的灵魂。
“用不着顾虑。”栀说,“再说一遍,变成这副样子后她已经没救了,杀了她就是最好的解脱,就像你杀了我一样。”
“哎……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麻烦,就不能像我一样试着当一个普通人生活吗……”
厄里蹬地跃起,枪尖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弹向半空,[猎龙骑士]的幻觉出现在他的身侧同步动作。同一时刻巨狼扑了上来,他左手长剑横在身前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雨夜中炸开。他被那股巨力推着向后飞去,反手掷出长枪插入地面,右手腕上的丝线绷紧,将他猛地拽回。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收回长枪,双脚落在栀刚用魔法生成的一块空中平台上。那平台像是一个小型的魔法阵,只有手掌大小,悬浮在半空,踩上去时微微下沉又立刻弹回,像是踩在一块悬空的木板上。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落在栀刚生成的临时平台上。脚踩上去的那一刻,[猎龙骑士]的幻觉从背后无声地贴近了他的脊背,那穿着银白铠甲的身影与他的身影虚叠在一起,长枪的角度、手腕的翻转、重心的偏移,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的肌肉中同步。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枪尖划出的弧线几乎和幻觉中那个早已死去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借力弹向巨狼的侧翼,旋转身体,左手的长剑顺势挥出,剑刃划过巨狼的侧脸,切开一道血口。巨狼扭头的瞬间,他右脚在空中一踏,一块新的平台在脚下生成又消散,他借着那一踏的反作用力改变方向,飞到了巨狼的背后。右手长枪猛的刺出,枪尖扎入巨狼的后腿。
不愧是[大魔法师],栀造出来的武器,锋利度相当不错,即使现在还没有附上[剑王神的祝福]也依旧能够破开魔物的皮毛,和厄里造出的魔力剑简直天差地别。
巨狼甩动身体,他没有松手,借着枪尖扎入的支点稳住身体,左手长剑反手一挥,在巨狼的臀部和尾部各划出一道深长的口子。右手一拧,枪尖在伤口中转了一圈,枪杆弯曲着猛地弹出来,速度之快留下的残影甩出一个猩红色的半月。
在被甩飞出去后,他继续掷出长枪插入巨浪的背部,右手腕上的丝线猛的绷紧,将自己继续拉向巨狼的后背。
丝线绷紧的瞬间,[猎龙骑士]的幻觉从他的右肩探出手臂,那只虚幻的手掌覆在他握着丝线的手腕上,像是溺水时抓住了从水面上伸下来的手。他借着这股力量在空中翻转身体,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是曾经重复过一千遍。
巨狼扭头张嘴,魂火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厄里在半空中收缩丝线,把自己拉向长枪,从魂火的边缘擦过。左手长剑挡在身前一劈,剑刃上附着的[锋利]祝福把那些躲不开的火焰轻易切开。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将长枪收回到右手中,头朝下,右手枪尖再次对准巨狼。枪尖上瞬间叠加了三层[锋利]和两层[穿透],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上凝聚成一个光点,在昏黑的雨幕中仿佛亮起了一颗银之星。
他从空中落下,枪尖刺向巨狼的头顶。
巨狼侧头避开了,枪尖擦过它的耳朵,把左耳削掉了一块。他收起攻势,枪尖扎入地面,双脚踩在弯曲的枪杆上,借着枪杆的弹性弹向半空,右手腕上的丝线收紧,把枪从地面拔出来带回手中。
他开始在空中跑动起来。双脚在栀生成的临时平台上交替踩踏,每踏一步就改变一次方向。那些平台在脚下生成又消散,有的只存在一瞬,有的能撑住他两次蹬踏。同时他身上的祝福魔法还在叠加了,巨狼的视线渐渐跟不上他的速度,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每一次都落空。
栀的提示不停从脑海中传来,不再压抑,放肆又痛快。厄里战斗时的兴奋感同样共感给她了。
“左上方。”
他右脚一踏,借力弹向那个方向,躲开巨狼甩来的尾巴。
“右边,三步。”
他左脚在右边连踏三步,三块平台在脚下依次生成又消散,借着这三步的加速绕到巨狼侧面,长剑横斩,接枪尖斜刺,两把武器同时命中侧腹。
“小心背后。”
他右手腕上的丝线猛地收缩,把他从巨狼的侧面拽向它的背后。他在空中翻了一圈,枪尖朝下,刺入巨狼的后颈,再拔出来用力下砸,狠狠击打在它的头上。
不断叠加的伤势让巨狼有些撑不住了。膝盖弯曲,身体下沉,腹部贴地,像是一栋被抽掉了地基的建筑,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塌下去。
厄里从巨狼的背上跳开,落在几步之外的草地上。喘着粗气,胸膛一上一下起伏着,左臂的金属表面不断流动着魔力的蓝光,枪尖上还残留着几丝银白色的光。
[猎龙骑士]的幻觉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他的视野边缘,取而代之的是栀的轮廓在他的意识中越来越清晰。
巨狼趴在地上没多久,胸口的魔法阵发出一阵亮光,身体在魂火中抽搐着重新站起来,颅骨上的裂口在快速愈合,侧腹的伤口也在合拢。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更疯狂。
“果然没那么容易,真是难缠的对手。”厄里说。
“废话,它好歹也是个半亡灵魔物,看起来都快接近守门魔物的水平了,怎么可能打几下就要死了。”栀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嫌弃,但还是藏着一点满意,“那就再来。”
此刻两人仿佛心意相通,在心灵上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共鸣。当厄里右手平举起长枪,栀便控制着握剑的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在枪头上快速画下了[诅咒]的魔法阵。
他再次跃起。这一次跳得更高,枪尖在脚下点了一下,借助反作用力把自己弹到十几米的高空。雨水从上方打来,穿过雨幕,在衣物上形成一层流动的水幕。他看着下方的巨狼,枪尖朝下,整个人倒挂在空中。
他开始下坠,枪尖上叠加了数层[锋利]和[穿透],银白色的光芒在枪尖上再次凝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点。他带着重力和祝福魔法的双重加持,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颗流星砸向巨狼的脊背。
不知道栀做了什么,下落的过程中,厄里身上的圣光都转移到了长枪上,使得它外层的金光不断膨胀变大,最后形成了一把金色半透明的巨大长枪,尺寸大到简直就像是巨人用的武器。
枪尖触碰巨狼皮毛的瞬间,那些祝福魔法连带着[诅咒]同时爆发开来。金银交替的光芒在枪尖上炸开,把巨狼背部的皮毛、肌肉、肋骨同时掀开。多种力量集中到一个点上,让枪尖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入巨狼的脊椎。巨狼的背部被炸开一个大洞,脊椎骨在冲击中断裂,巨大的金色长枪破胸而出将它彻底贯穿,钉在地上。它的腿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瘫软下去,整个巨狼匍匐在草坪上。
“这下没办法再自愈了吧……”
他松开长枪从巨狼的背上跳开,落在它面前的几步之外。左臂金属表面上的魔力光芒更弱了,那些从术杖中吸取的魔力已经被消耗了大半。巨狼趴在地上,只剩下两条前腿在扒拉着,拖着残破身躯在地上挣扎,身上冒出的魂火也弱了许多,那些代表不纯的红色火焰更加频繁地出现。
从它背部的伤口中涌出来的魂火,疯狂地烧灼着那些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试图把碎掉的部分重新连接起来。它的嘴张开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好了好了。”栀说,“它这样强行修复身体,灵魂只会被魂火烧得更快,这样下去就算放着不管它也会死,由我来让它解脱吧。”
厄里感觉到左臂的魔力再次涌动起来,紧接着他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将剑换回到空着的右手后,他抬起左手,身体在某种魔法的作用下慢慢飘浮起来。然而这并不是身体被栀控制了,而是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他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了。
一心同体,两人在一起控制着这幅身体。
那些魔力从左臂的关节缝隙中涌出,沿着手指流向空气,在空中铺开,那些魔力在巨狼周围的草地上展开。
巨狼的前腿撑直了,它的后半身还瘫在地上,但魂火已经把它断裂的脊椎重新粘合在一起,它拖着两条后腿往前爬了一步,抬起头,张开嘴对着半空中的厄里,喉咙深处涌出最后一大团魂火。
他们没有躲。
左手的手指张开,掌心朝下,对准了正在积蓄魂火的巨狼。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夏天滚烫的石板路上方那种透明的热浪。
“[炎爆]”两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一个直径两米的橙红色火球从身周的魔力中凭空凝聚,没有咏唱,没有任何前置动作。火球拖着一条极细的尾焰划过雨幕,升起一大股蒸汽,精准地打在巨狼张开的嘴中,打断了正在积蓄的魂火。火球连带着魂火在它嘴里炸开,几乎炸断了它的下巴。
巨狼合上嘴,发出闷哼,四肢终于全部撑起来,强行从地上拔出了长枪,往侧面跳开。
他们的左手往左偏了偏。
“[冰锥]”
数十根粗壮的冰柱刺从巨狼上方的雨水中生成,在空中画出数十道不同的弧线,从各个角度扎向巨狼的躯体。冰刺打在皮毛上时大多数碎裂成更小的冰晶,那些冰晶钻进皮毛缝隙,在魂火的高温中融化,变成水,又被余温蒸发成水汽。但巨狼身上那些刚刚愈合的地方仍会被冰锥刺入,低温使得这些部位已经开始失去活性,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它转向右侧想要躲避冰刺,但左手已经在两人的控制下瞄准了过来。
“[雷击]”
一道闪电从高空中雨云中落下,在雨幕中蜿蜒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雷电直接打在巨狼的身上,电流沿着它身上的雨水和水汽蔓延,钻入它的身体。它的肌肉在电流中不受控制地收缩,四肢肌肉绷直,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风刃]”
十几道看不见的风刃从她身周散开,风刃划过雨幕切开雨滴,一朵朵由水珠构成的莲花在雨中绽放。那些风刃贴着地面飞行,掀开草皮,切开巨狼侧腹刚刚愈合的伤口。血流出来,混着雨水在草地上淌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岩刺]”
周围的魔力凝聚着。几秒前还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忽然悬浮起十几根柱子粗细的石刺,每一块都被魔力裹着越转越大,边缘泛着褐色的光。它们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同时落下,砸在巨狼的背部、腹部、头部。石刺砸在皮毛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砸在刚愈合的伤口上时也能刺进去,溅出血花和碎肉。
栀的攻击没有停下的预兆。厄里飘浮在雨中,左手维持着平举张开的样子,手指在微微抖动着,像是在调频,在切换,在从她的魔法库里挑选最合适的攻击方式。每一次手指的抖动都对应着一种新的魔法,每一种魔法的释放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火球、冰锥、雷击、风刃、落石、毒雾、光矢、暗涌——那些攻击在雨夜中交替出现,每一个都是完整的、不需要咏唱的、高级的元素魔法攻击。
她的攻击密度高的像一堵墙。一堵由魔法构成的从指尖不断延伸出去的墙,死死压在巨狼身上,不给它任何喘息的空间。那些魔法打在同一个位置,一个接一个,一下接一下,像铁匠抡起锻锤砸向烧红的铁块,一锤之后又一锤,每一下都打在同一处,每一下都在前一下造成的伤口上继续深入。
巨狼的身体在持续的轰炸中慢慢变形。它的四肢在反复的冻结和解冻中失去了形状,皮毛在反复的烧灼和切割中被完全剥离,骨骼在反复的冲击和断裂中碎成了小块。魂火在它的体内挣扎着燃烧,但燃料已经不够了,那些蓝色的火焰从伤口中涌出来,在雨中跳了几下就熄灭了。
它最后趴在地上,身体的大部分地方只是一团模糊的、混着碎骨和烧焦组织的肉块。那些肉块在雨中冒着白烟,魂火已经完全熄灭了,半亡灵的自愈能力终于停下来了。
栀终于放下了左手。
这就是[大魔法师]的杀伤效率吗……再配合上无咏唱的连续打击,她的魔法所能造成的效果和我用出来的完全不同,不愧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厄里这样想着,他的意识愈发模糊。
“哼。”栀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从半空中落下左手垂回身侧,右手仍旧握着那把剑,地上的长枪因为承受了更多的魔力强化,已经化成纯粹的魔力光粒消散了。
雨落在巨狼残破不堪的身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些焦黑的碎裂的肉块在雨水中慢慢变凉,时不时抽搐着,不再愈合,只是一团即将死去的东西。
“还是不肯死去吗?那我就亲手处决你吧。”栀提起剑朝着奄奄一息的巨狼走去。此刻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巨狼睁开沉重的眼睛,看着逐渐走来的厄里,幽蓝色的光芒明灭闪烁着。
看着对方将剑高高举起,看着从天空中滴落到眼中的雨渐渐变小。
它闭上了眼睛,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在剑落下之前,一颗拖着幽蓝色尾焰的铳弹就击中了巨狼的头,真正的纯净到没有任何一丝杂质的魂火在它的身躯上燃烧了起来。
这是莉莉的火焰,这也是她的慈悲。在沃尔娜菈的灵魂彻底消散前,给予她这个信徒一直梦寐以求的只属于魂火的净化。
“啊……[置女]大人……您果然还是……那么善良……”
魂火在雨中静静燃烧着,直到把这头巨狼的身躯与灵魂完全变为灰烬。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被抢先一步的栀小声地咂了一下舌,之后就没有任何行动了,只是在雨中呆呆地站着,仰着头看着逐渐开始放晴的天空。
然后她感觉到了,远处的那把长铳调转了枪口,瞄准了她。
厄里的意识被完全压制了。在莉莉的灵魂视觉中,原本只盘踞在左臂的白色灵魂已经覆盖在了哥哥那暗红色的灵魂之上,盖了左侧的大半边身子,而且愈发光亮起来。
“呵呵呵呵呵……有种你就开枪啊,小鬼。”厄里发出渗人的笑声,只是那面具之下传出来的却是女声,而且是栀的声音。
他的灰色短发不知何时起已经变得很长,被雨水打湿成一束一束披散在身后。
“学院……我回来了……我终于还是回来了……”
就在栀魔怔着喃喃自语时,一把透明得近似玻璃与水晶的长剑从练习场草坪外疾速飞来,然后迅速变成银白金属的材质,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厄里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