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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你迟到二十分钟的理由?”
“嗯……”
“唉。”
面前的少女是栉田,她并未脱下那件水蓝色的运动服,胸前用金色绣成了“16”的像素数字。
我身上穿着还未脱下的玩偶服,腋下夹着头套,颤栗不止地回避她凝望的眼神。她居高临下审视着我,是因为我没能及时守约。
我在送完煤气罐之后,还要收集各班加油稿件、为广播部更新设备、调配人手维持运动员候场秩序——虽然白石会长负责了大半部分,但毕竟每隔一小时要换一次班。
她笑盈盈地说:“哎呀~你是第一次对吧~就让你每次半小时吧~?”
这种单拎出来会产生歧义的句子,是她对我提供的最大保护。我感激不尽,却又提出疑惑,只可惜对橘请假一事、没获得任何有用情报。
“而且本美少女见到你的时候、还得假装不认识你!”
“那是在工作啦……”
“可没什么朋友来陪我啊,我很寂寞!”
“对不起……”
我将头埋得低低的,几乎是要将脖子也一并缩起来。
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沉默过后,四周的热闹呼喊渐渐升温,而她也清晰地叹了口气。
“好啦——我这段时间也画了速写,正怕错过运动会呢——”
我一惊,她说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话语。
“所以两清啦!”
紧接着一句:“给我好好珍视约会啊!”消解了我的担忧。
猝不及防的肘击,微微泛疼的胸前,她迅速掠过我的身旁。
“这就……完了?”
“哼,本美少女想干什么干什么——你都这么累了,我再摆个臭脸就太不合适宜了!——所以现在、赶快、出发、走!”
她恶作剧一般、微微扬起红润的嘴角。
“真拿你没辙……”
“哈?你才是诶,为什么不反抗一下?低声下气的也不一定讨我喜欢喔?”
像是在说出什么惊天秘闻,她的步伐愈来愈快,愈来愈轻盈。
〇
实际上,我与栉田正黏在一起。
就像是磁铁的正负极一般,牢牢吸住——其原因,是栉田一刻不停地拐住我的手臂,力度之大一度让我以为是擒拿。
“不可以跑掉了喔!”
她微微撅起下嘴唇,因为身高差,自下而上地紧盯我不放。
“这哪里像是约会了嘛……”
我不禁提出质疑。
“嗯!?听好了,周六的我有些过于妥协了,本美少女才不是那类果冻般的姑娘!我现在,嗯——要稍微强势一点。”
她增加了手中的力度,然而却扭过头喃喃道:“还让你看到那么羞耻的一面啊…!”
说的是按摩时的鬼吼鬼叫?
“偷偷说什么呢…?”
“没有——你听错了!”
诸如此般的对话,从小学开始就反复上演。
夏季的喧嚣一路蔓延,杏李的枝叶也上下摇晃。
值得一提的是,我只分给了栉田一只手臂,原因正是用手推车载着玩偶服。
五分钟之前,她是这么说的——“谁家约会穿这玩意儿!”赶快换掉它的我,现在穿着嘴寻常的体操服,不过她也穿着啦啦队制服。
虽然很普通,很寻常,却莫名有些青春的质朴气息。
然而说起穿搭,我们撞见的第一位是——
“欸,你是——!”
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小coser,三日月慧宫。
她稍微改动了一下服装,增加了战斗形态的布条与腿环,在阳光下,如同二次元的天使降临人间。
橙色的刘海下,她一双有神的慧眼闪闪发亮;脸颊粉扑扑的,显出愉悦的神色。
“哇啊姑娘你审美也太太太太好了叭——”
突然手中压力撤去,栉田大吼着冲向三日月。
“诶?…你…”
搞不清楚状况的她,完全移不开脚步。
任凭栉田事儿蹲下时而站立地打量其全身,口中还啧啧称赞。
“因为这边有做缝合、所以就呈现出视线引导了呢……啊小腹的肌肉是这样表现的、模特偏瘦时会有影响呢……”
“呃…栉田?”
“……学姐?”
两个人虽然说出的话不一样,不过表达的情感是一样的。
虽然周围的快门声增加起来——一度让人感觉不像是运动会,而是到了某漫展现场。毕竟女孩子贴贴还是蛮有魅力的,抛开栉田可能稍显平庸这一点不谈。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拍张照可以的吧,姑娘?”
“不要啊~怎么跟中年大叔一样!”
三日月缩紧了身子,像是折起来的一把伞。
慌慌张张逃离栉田的热情氛围,来到我身边。
“学长!栉田学姐今天怎么回事儿?”
“嗯……你姑且理解为——她碰着自己领域的东西、就走不动道了嘛……”
“可我是cosplay欸?她不是学美术的吗?”
“文脉相通!”
“这都哪跟哪。”
一阵急切的追问之后,栉田重新回到了我的视线之内。
“欸、等下,你是三日月?”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少女,似乎从五官辨认出来之后,立刻变了神色。
虽然不易察觉,但还是从放松状态,增加了微微警惕性。
三日月也回以高傲的眼神。
“谷风,你好像和她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栉田用有些冷静的声音,向我使了眼色。
“谁会跟他亲密啊?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听好了,我只是来纯粹享受校园生活的,过去的事我也没心思再提起。我就是这个性格、怎样!”
先于我开口,三日月用高亢的嗓音抢答。
栉田便赌气地说:“哼——现在你男人在哪里呢?可别急眼了。”
“如何?我挺乐意他能玩玩运动、拿点荣誉的。倒是你们,嘻嘻哈哈地在这里放闪,不合适吧?”
“哈!?这是名正言顺的‘休息时间’!”
“呵、是这样——看来我还是工作狂呢?”
不知道在较什么劲的两位少女,不断地用反问句互相进攻。
气氛逐渐染上了火药味,虽然围观学生兴致勃勃地拿起运动相机、还有——红豆棒冰?呜啊没想到这么热销呢。
“行了——放松一些吧,二位……?”
我勉强做一回和事佬,稍微降降她们的火气。
眼看三日月已经表情管理好了,然而栉田脸上仍然有些说不出来的凝重。
这时候换个话题或许有奇效——
“好啦,三日月,让我们俩也集个邮?”
她恢复平稳语调这么说:
“好啊,两千日元。”
“为什么收费了!?”
栉田也调动起脑海的知识库:“女仆咖啡厅吗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