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我明码标价好了——我就是看人下菜碟嘛。”
毫不在意语气的三日月,轻轻“哼”了一声。
我挠挠头,真不想让气氛僵起来了……
“现在知道知难而退了?快给我腾点空间——我还有工作要做呢,学、姐?”
夏天的空气,灼烧着我胳膊的肌肤。
我祭出最后的手段,俯在她身侧耳语,中间还被栉田拦了一下。
“三日月,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将玩偶服带来了喔?”
然后我稍微离开,用大家都听得见的音量说。
“我们带着这副服装也蛮不方便的——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啦,这东西就放在这里啦——当然,你随意处置。”
我想这正中她下怀,毕竟跟我亲口提过的事情。
她思忖着发出哼鸣声,先后瞥了瞥我与栉田的脸。
她一拍手:“行叭!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呢——免费啦!喂——你们也是,毕竟成熟知性的爱慕妮才不会计较不愉快的事~!”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栉田也是,“多谢啦!”还是有好好表示礼貌。
夏风吹过——
少女纯白的裙摆与发丝,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阳光之中。
四周传来樟树的清香,以及夏季充满活力的声响,似乎任何产生隔阂的少女们,都能够相互贴近、露出纯粹的微笑。
““爱慕妮——赛高——!””
快门按下。
同时她们异口同声地、喊出那个天使角色的名字。
三日月的妆容非常精致,脸颊上的桃红、似乎证明了刚才情绪波动;栉田与她一样,双马尾,但是紫色渐变的刘海、为这幅半身肖像增加了颜色的趣味。
夏季树木的繁茂葱茏,与高饱和度的蓝天,勾勒出美少女的笑靥。
我不知道此刻脸上的笑容有多放松。
来回反复确认相机的画面,因为是连拍,我从头检视到尾,又从尾检视到头……
“怎么样啦!”
栉田跳着拍打我的肩,表情就像是再说“你这家伙咋这么入迷~?”
然而没等我开口,三日月就一脸正经地打发我们。
“这样就可以了吧?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就给排着队的让让——”
她摊开一只手,两只腿分开站稳。
“人走,玩偶服留下!”
随后冷不丁提醒这一句。
“知道啦~~”栉田撒下这一句,愉快地走掉了。
“你也快跟上!”不忘提醒我这么一句。
〇
当我们再次来到西教学楼背光面,阳光已经几乎悬在头顶。
混合着肥皂与香樟的气味,我抹了抹发痒的鼻子。
上次不小心积极互动了一下,但是这次——用小说的用语来说——像是略写一般,我们没有更多停留。
当我走到连通空旷处的地方,建筑内部就传来高呼。
“啊!大哥!——”
是那些个很热情的男生,摄影部的吧。
“嗯?是你朋友?不像啊。”栉田这么一问。
“不是很熟啦……”
“唔!——”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单见到我身影时还是激动表情;但在栉田也露面之后,表情突然僵住,像是糅合了震惊与意外。
“十、十六号!?”
他上下牙齿咬合在一起,就像是牙齿硌到硬东西一般。
“等下等下等下——”
他忽然控制了一下表情,掩饰慌张地说道。
“那个、咳、我是摄影部的部长中岛,对于学生会成员谷风君——”
“起这么大范儿。”栉田毫不客气地吐槽。
“呃——你们的关系是?”
突然,栉田捂住我的嘴,搂住我的胳膊。
“所以……你刚才那么夸张地声援这位少女……?”
栉田微微抬起鼻尖,得意地哼了一声。
“我还给了你全收集照片……还结义来着……?”
栉田递出刚才拍的照片:“这张怎么样?”
男生接过,眼镜底下,突然让我感受到冷汗般一般,他眼睛里再无喜色。
他似乎手脚发寒,手指也捏不太住,抖动着。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猝然爆发的癫狂——
“咿!——天愈狭而地愈广,奇哉!奇哉!!”
男生边说边跳,高呼着不知所谓的口号,背离了我们。
这最底层里面还有别的同学,他们也兵慌马乱一般吼叫。
“这啥?”
“……我也不清楚。”
面对栉田抛来的疑问,我含糊地回答。
我们远离了这块地方。
“以后不想来呢~”
她微笑着说出了这么残忍的话语。
〇
“你最近很努力呢,我快要配不上你了呢。”
“啊?又来哦,说这东倒西歪的事儿。”
“青梅竹马没关系吧,说些没用的话,玩点没用的游戏。”
夏天的空气依然躁动,因为走了太久呢,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所以顿感无聊。
但是有种莫名的担忧感,就像是一块大石没有放下似的。
到了光下,我才感觉初步挑拣好词汇。
栉田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小道,用低沉悦耳的嗓音这么说:
“怎么啦~半天不说话?”
她的眼神就像是在问:“是不是我刚才的行为太大胆了~?”
然而不是那样,我叹了口气。
“因为感觉在干坏事,所以有些紧张啊。”
我其实也没详细思考明白,姑且下了这样的定论。
她用毫不在乎的口吻说:“哪有在做坏事啊?”
“嗯……”
我听着周边的喧闹声,慢慢低下了头。
在青色的天空下,有越过终点线的少年高声欢呼;有毫不在乎喉咙、呐喊助威的啦啦队伍;无数的快门声,播报声,校外来客欣喜的议论……
因为融入不进周遭,所以感到辛苦?
从来没在乎过这件事、也不屑于在乎的我自己,脑海中突然涌现这样的想法。
依稀记得“芙蕾德利卡”的故事里,有这样一句话:不是咖啡的味道变了,而是喝咖啡的自己变了,逐渐能接受这种苦味……
“或许是手上没工作吧。”
我一脸为难地解释。
“啊?我们不是在约会么?”
“就算约会的话——我也会见缝插针地、利用好时间、码字什么的……”
“是吗?那今天呢?”
“那不还是因为你抱着我嘛!”
将视野打开,就发现栉田以一种更加粘人的姿势、缠住了我的一只手臂与胸腔。
因为把手推车搁置了,她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那没办法!谁让你太容易、离我而去了嘛……”
她用几乎耍赖的理由,加重了臂中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