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是从哪搞来的这玩意,又是怎么知道我会临时改变方向来到这里,难不成你真是个天才萝莉。”
此时的洪水已经安定下来,大家也都在这艘客艇上都分到了一间房间。
白鹭怜在房间里用魔法烘干着湿透的衣物,向一旁还在玩游戏的紫云提出了问题。
“我当然是天……好白……啊不对,好问题好问题!”
紫云关掉了魔法板,做出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惜晃荡的小腿暴露了那点小得意。
“得益于你给的地图,我这边基本是一路顺利,在我准备带领那些村的村民准备从上游撤离时,发生一件事情,让我明白你可能会遇见危险。”
紫云的眼神躲闪,时不时瞥一眼白鹭怜。
“别卖关子,快说。”
白鹭怜停下了烘干衣服的魔法,就凑近了上来,淡紫色的眼眸锁定了她。
“你原先的撤离计划会被打乱,根本原因在于没预料到山洪,对吧?”
“是,我并未预测到这个而让大家陷入了危险之中,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如果,”紫云抬起头,金色眸子里只剩下一种罕见的严肃,“溃堤不是天灾,而是人为的呢?”
听闻此言,白鹭怜的思维一下子像短路了一样。
“等一下,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到魔物横行的地区做这件事,根本就找不到做这件事情的理由。”
白鹭怜的动作顿住了,右手无意识地抬到下巴处,指尖抵着皮肤,左手则反复将已经平整的衣角捋了又捋——这是她陷入高速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不太清楚,不过我们可以确信的是那身服饰是『魔女之森』的服饰。”
紫云拿起手中的魔法板,上面的图像是一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
“我现在给你复述一下先前的场景。”
……
十小时前,上游临时营地。
雨势暂歇,但阴云未散,潮湿的寒意从河面一阵阵漫上来。
紫云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对围坐在简易篝火旁的几十位村民说道:“大家抓紧休息,保存体力,我们天亮前必须出发。”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被疲惫与恐惧刻满的脸。
营地设在一处背靠陡峭岩壁的高地,脚下不足三十米便是蜿蜒湍急的河道。
几台不起眼的金属器械被安置在营地边缘,散发着几乎不可见的微光——那是她布下的复合式警戒与幻象结界,理论上足以预警绝大多数威胁。
就在她准备稍作休息时,别在腰侧的复合式魔力探测器突然发出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蜂鸣。
不是结界被触发时那种尖锐警报。
这声音更低沉,更规律,带着一种明显被引导、被塑造的魔力脉动特征——来自上游某处。
紫云脸色微变,倏然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大家留在结界中心,绝对不要外出。”她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去前面查看一下情况,很快回来。”
“这太危险了吧!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接应你。”
“是啊是啊,外边黑灯瞎火的,很危险的。”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嘛,恩人用得到大家,大家一定会尽全力帮忙。”
一众村民急忙撑着膝盖站起,眼神中都充满了担忧之心。
“放心,我就远远看一眼。”话音未落,她已抓起从不离身的工具包,几个轻盈的起落,便没入岩壁后方浓重的阴影里,只留下原地微微晃动的草叶。
沿着湿滑的河岸向上游潜行约二里地,那异常的魔力脉动越来越清晰,源头锁定在河道一处急弯背后。
空气中弥漫的魔力因子也变得活跃起来。
紫云屏住呼吸,选中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树,悄无声息地攀上高处,借着尚未完全凋零的枝叶掩护,向河弯背面望去。
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河岸一片相对平坦的滩地上,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魔法阵正散发着幽幽的紫红色光芒。
繁复的几何图形与古代符文在泥地上灼灼生辉,中心处,一个身披深紫色镶银边斗篷的身影背对着她,高举一柄顶端镶嵌着硕大紫水晶的法杖。
魔法阵的光芒随着吟诵节奏明暗交替,能量正在疯狂向阵眼汇聚。
“那是……定向爆裂术式?”紫云心中警铃大作。她的目光急速转向魔法阵正对着的方向——那里正是河道上游的堤坝。
“不好!”
几乎在她意识到对方目的的同一瞬间,吟诵声戛然而止。
身披斗篷的魔法师法杖猛然下挥!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幕的宁静,刺目的强光瞬间吞没那片河岸。
即便隔着老远,紫云也能感到脚下树干传来的剧烈震颤,耳中尽是嗡嗡鸣响。被魔法强行撕裂的堤岸土石横飞。
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缺口赫然出现,积蓄的河水先是短暂地一滞,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化作浑浊的怒涛,从缺口处疯狂倾泻而出!
“可恶……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紫云心头怒火腾起,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寒意。这是蓄谋的破坏。
没有丝毫犹豫,她从树干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双手抽出四枚金属器械,指尖灌注魔力。
器械发出低鸣,化作四道银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呈包围态势射向那名刚刚完成法术、正在修整的那名身披斗篷的人。
与此同时,她之前布设在营地外围、处于待机状态的两台警戒器械也收到指令,从阴影中无声滑出,封堵住另外两个方向。
“哦哟?”
斗篷下传来一声轻呼,音色清脆,属于一名少女。
“看你的服饰纹样,”紫云稳步上前,金色马尾在身后夜风中拂动,目光锐利如刀,“你是『魔女之森』的人。告诉我,你们在此地破坏堤坝,目的何在?!”
“真是不巧哟,或者说,刚刚好?”
斗篷少女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一串碧绿剔透的翡翠珠子,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紧张,反而有种玩味。
“既然你能找到这儿,那按姐姐大人吩咐的——『给咱们戏台上努力的伶人们,稍微透点风吧』”
她的音调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稚嫩,可话语内容却蒙着一层令人讨厌的感觉。
紫云没有放松包围圈,但给了对方开口的空间。
斗篷少女微微歪头,仿佛在回忆某种庄严的仪式词,缓缓吟诵般说道:
“相传,上古时期,极西之西,日沉于无底的深渊……”
“它们以沉默歌颂它,以遗忘铭记它。”
“其名乃终末之始——”
“一切结束的,终将重新开始。”
“如今,它从自己的灰烬中起身,作为灾厄之起始显现于世。”
吟诵完毕,她手腕一转,法杖已稳稳对准了紫云,紫水晶折射着不远处洪水的微光。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东西?”紫云眉头紧锁,魔导器械微微调整角度,锁定目标。
“是预言哟。”少女的声音带着某种天真的残酷,“是我们之中,那位能勘破生死迷雾、断言未来轨迹的‘命运之魔女’所窥见的片段。”
“那我可真要怀疑,你们这位‘命运之魔女’,是不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紫云冷笑。
“唔,看起来,咱们是没得谈咯?”
少女的语调依旧轻快。
“你觉得呢?”紫云心念一动,所有魔导器械同时发出蓄能的低鸣,魔力光芒在它们表面流转,彻底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真是有自信哟,觉得自己吃定咱了?”斗篷少女叹了口气,却并非害怕。
“当然,你已在我的器械包围之中。”
“可是呀,”少女忽然笑了,那笑声如银铃,在洪水咆哮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你好像也被我们的人,包围了哟?”
紫云心中一凛,感知全力张开。下一刻,她呼吸微窒——周围林木的阴影中,不知何时,悄然立起了五六个同样身披深色斗篷的身影。
她们无声无息,仿佛本就与黑暗融为一体,各自占据着有利位置,隐隐构成了一个更大的、反向的包围圈。一股阴冷而晦涩的魔力场开始弥漫。
“……!”紫云牙关微微咬紧。大意了!对方竟然还有伏兵!
“那么,现在可以放咱走了吧?”中心的斗篷少女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点商量口吻,“咱待会儿还有其他功课要做,恕不奉陪了哟,小小只。”
“你……!”紫云脸颊鼓了鼓,那称呼显然戳到了她的某个痛处。但形势比人强,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手指一勾,包围对方的魔导圆盘嗡嗡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谢啦~”少女嬉笑着,脚步轻盈地走向缺口,经过紫云身边时,忽然顿了顿,侧头说道。
“对了,小小只,我们先前在这上游某处,还改装了一艘挺不错的客船。可惜由于‘那家伙’提前醒了,计划变动,我们现在用不到喽。就当是做个顺水人情给你们了哟。”
“你从一开始就在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紫云警惕地看着她,“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会这么‘好心’?”
“因为呀,”少女回过头,帽檐阴影下,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我们一定会和未来的你们,达成交易』哟。这是既定的事项。”
“这又是你们那个‘命运之魔女’的预言?”
“当然不是哟。”少女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是我们的姐姐大人说的哟。”
“姐姐大人?”
“对呀,是我们最厉害、最厉害的姐姐大人。”
少女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信赖。
“好啦,别磨蹭了,快去帮帮你的伙伴吧。她应该和我手下的孩子们一样,因为中了伏击而调转了方向,你再不赶紧去的话,她可能要葬——身——鱼——腹了哟。”
“你们的消息可真灵通啊。”紫云咬牙切齿,挤出了几个音节。
“不要小看魔女们的情报网哟。”
少女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声音随风飘来。
“这可是咱亲力亲为,一点点织起来的网哟。”
她的身影逐渐融入下游方向的黑暗,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Byebye~记住啦,姐姐大人说过,『她最讨厌无聊的戏剧了』。所以,再稍微努力一下哟。”
其余几名斗篷少女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紫云站在原地,河风卷着湿冷的水汽扑打在脸上。远处,人为制造的洪水正轰隆作响,向下游奔涌而去。她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全力飞奔起来。
……
房间内。
白鹭怜听完了紫云的讲述,沉沉的叹了口气。
虽然看起来不像敌人,但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而且因为这场洪水,一定还会有不少无辜者死于非命。
看来紫云也是被气到了,她的嘴角略微抽动,小脸绯红的同时,还用纸巾擦了擦鼻血。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白鹭姐姐,紫云姐姐,有些村里的人想和你们聊一聊,说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你们,还把一些传家的珠玉让我捎给你俩。”
门外是清熙的声音。
“礼物就不收了,烦请帮忙还回去吧。”
“我换好衣服就来。”
旁边的紫云脑门上不断的冒着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