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龙在短暂的迟疑后,猛然扇动那对覆着残翼的巨骨。
气流霎时化作乱流,卷起满地落叶与砂石。
紧接着,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撕裂空气,龙威如实质般压向所有人。
“不妙……!”
两位魔女脸色骤变,只得在强烈的晕眩中勉力望向四周——其他人也如同被抽空力气般瘫软下去,有人甚至单膝跪地。
大多数协会成员只得以剑支撑身体,脸色惨白如纸,呼吸艰难。
果然还是无法抗衡吗?
就在这时,她们看见沐芸与白鹭怜稳稳立在原处,身形未有丝毫动摇。
“等等……为什么你们俩没事?”
紫发魔女用颤抖的手扶住树干,艰难问道。
“你们魔女没学过历史吗?”沐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无奈的提醒。
“据文献记载,龙释放的威压并非单纯的力量压制,”白鹭怜平静地接话,目光始终锁定骨龙,“它是借环境中溢散的魔力为媒介,直接激发生物潜意识的深层恐惧。”
“咳咳……所以你们俩……根本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紫发魔女咳着苦笑。那可是传说中几乎不可匹敌的骨龙!
“周边的人……咳咳……状态都这么糟糕……再怎么样……光靠你们怎么可能能赢!”
“还没开打呢?这么就能说输定了。”
“谁说了只有我们两个,你也别想偷懒。”
魔女满脑子黑线,这是她想偷懒吗?
二人仿佛胜券在握。
“师姐,你的秘法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那么就让我们赢下这局吧。”
沐芸周身蓦然漾开温暖的金色光晕,高声吟诵:
“【秘法·阿佩克斯的颂歌】。”
秘法,基由每个人独特的魔力回路而创做的,独属于他们的魔法,这类魔法的拥有者寥寥无几,而一旦使出,就一定拥有颠覆战局的能力。
光芒化作无数细微的粒子,如初雪般轻盈飘散,融入每个人胸口。
原本压在肩头的重压倏然消散,仿佛阴云被日光刺破。
更令人惊异的是,近乎枯竭的魔力开始飞速恢复,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充满力量,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澎湃!
“这是……”一位年轻的剑士看着自己重新握紧长剑的双手,不可置信地低语。
“我的魔力……在增长?”后排的弓箭手少女拉满长弓,眼中重现神采。
紫发魔女凝视着手心落下的光点,温暖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深深呼吸,将所有的震撼与疑惑压入心底,再抬头时,目光已一片清明。
如果这样,真的能赢。
这是她现在的唯一想法。
竟然在这个年龄段就能领会这样的魔法吗?还真是恐怖的天才。
白鹭怜的声音清晰响起,传遍全场:
“诸位,眼前的敌人就是让我们屡次受挫、失去同伴的元凶!”
她的语句瞬间点燃了每个人眼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我们在先前失去了无数袍泽挚友,一度被打得丢盔卸甲。”
“现在就是讨回利息的时候了!”
白鹭怜长剑出鞘,剑锋遥指骨龙眼眶中跳跃的幽火。
队伍中,原本面色苍白的壮硕盾卫低吼一声,巨盾重重顿地,激起一圈尘土。
他侧头对身后的治疗师女孩咧了咧嘴:“姑娘,待会可别省着魔力,看我把它那骨头架子震散!”
那名少女深吸一口气,握紧法杖用力点头:“大家……请一起活着回去。”
另一侧,沉默寡言的精灵弓手已悄然搭箭上弦,指尖泛着淡淡的破魔微光。
他向来话少,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锁定着骨龙。
骨龙察觉到这些渺小生灵竟不再畏惧,空洞的眼眶中幽火剧颤。
漫天弥漫的死灵黑气骤然倒卷,如百川归海般被吸入它洞开的胸腔,在嶙峋肋骨的中心压缩、凝聚——一团吞噬光热的黑暗核心正急剧膨胀。
“法阵,展开!”
白鹭怜一声令下,众人将魔力倾注于预先构筑的阵眼。蓝色光纹自地面升腾,交织成半透明的屏障。
下一瞬,比先前浓烈数倍的黑炎龙息轰然喷发!
蓝与黑再度碰撞。骨龙注入了更多本源死气,可那道法阵竟纹丝不动。所有龙息撞上光壁,皆化为四溅的蓝色星点,如逆飞的流星雨。
眼见龙息无效。
骨龙仰首发出一声混合愤怒与焦躁的咆哮,前肢高抬,裹挟千钧之力朝人群最密处拍落——
“盾卫阵列,现在就是制造破绽之的时候!”
二十余名盾卫逆着溃散的气流挺身而上。这些来自不同队伍的战士彼此并不熟稔,此刻却踏着同一节拍,巨盾顿地,土黄色光纹连成一片坚韧的城墙。
“这次,我们一步不退!”
骨爪与盾墙轰然相撞!气浪炸开,草皮翻卷。盾卫们脚下大地龟裂,双腿深陷,却如磐石般死死抵住。盾牌的重响与闷哼同时响起,无人后退半步。
就在骨龙力量倾泻于一点的刹那,弓弦齐鸣。
射手们早已蓄势待发,破魔箭矢化为银色疾雨,精准钻入骨龙眼眶、翼根、肋隙。幽火剧烈摇曳,骨龙庞大的身躯出现一瞬僵直。
就是现在!
白鹭怜与沐芸的身影化作两道交缠的银线,自左右两侧撕开空气。
剑锋与矛尖同时吟啸——
“传说中斩恶讨魔之人/其应踏碎虚妄/弑落永夜!”
“世世相传的光芒圣子/曾坠临夜庭/捣碎黑暗!”
咒言与攻击同时命中颈骨接缝!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的魔力炸裂开来,苍白骨骼上顿时爬满蛛网般的裂痕,黑气从缝隙中嘶嘶逸散。
骨龙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嘶吼,颈骨处结构已遭重创。
紫发魔女法杖高举,杖顶紫雷噼啪汇聚。
这个时候再藏着掖着可不行了。
数个法阵就此展开。
而在她的周围,战场各处亦是亮起斑斓光华。
火球拖尾如陨星,冰锥折射寒光,风刃尖啸旋转,圣洁光辉如晨曦刺破阴霾——
所有残存的力量,在此刻化为倾盆暴雨,向那颗挣扎的骨龙倾泻。
骨翼狂振,黑气暴走,却再也无法逼退那些如影随形的攻势。
在沐芸与白鹭怜发起进攻后,更多剑士紧随其后,刀光剑影死死咬住每一处关节裂隙。
这早已超越单纯的讨伐。
这是为逝者鸣响的镇魂曲,是生者以鲜血与意志铺就的、通往明天的道路。
骨龙最后扇开了骨翼,飞向高天。
“诸位!”白鹭怜抽身后撤,银剑指天,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就是最后一击了!”
无需多言,协会成员们向她靠拢。
法师举起法杖,战士以剑顿地,弓手搭箭指天——每一缕残存魔力,每一份未冷的战意,皆化为光流向阵列中心汇聚。
骨龙亦感知到生死临界。
它嘶吼着张开全部肋骨,周身黑气疯狂倒旋,天地随之色变。
阴云汇聚,雷光隐现,仿佛整片森林的生灵之力皆被强行抽吸,在它胸前凝成一枚不断坍缩的黑暗。
一方,是众人托举的、愈发明亮的希望之光;
一方,是骨龙榨取最后本源、吞噬万物的终焉之暗。
光流迸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洪流。黑暗奇点同时爆发,如张开巨口的深渊。
两股力量对撞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没有巨响,唯有纯粹的光与暗相互湮灭、吞噬、撕裂。
黑气如遇沸雪的寒冰急速消融,而光流逆势前行,一寸一寸,逼近骨龙核心。
它眼眶中的幽火剧烈跳动,那团亘古燃烧的灵魂里,首次映出了一丝类似“惊愕”的情绪。
——怎么可能?
——这些渺小、短暂、脆弱的生灵……
光流淹没了它最后的意识。
炽白吞噬了嶙峋骸骨,吞噬了逸散黑气,吞噬了所有嘶吼与挣扎。
如长夜尽头的第一缕晨光,刺破厚重夜幕,无可阻挡。
光芒渐敛。
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余焦土与缕缕青烟。
那具山岳般的骸骨已荡然无存,唯有些许苍白骨粉,在渐亮的天光中莹莹飘散,如一场迟来的雪。
沐芸长矛拄地,喘息着看向身旁。
显然使用这样能扭转战局的秘法已经累垮她了。
白鹭怜还剑入鞘,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清瘦轮廓。
她们身后,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站立,一张张沾满污迹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后,某种鲜活的东西一点点苏醒。
紫发魔女松开几乎捏碎的法杖,踉跄一步,被身后年轻魔女轻轻扶住。
“结……结束了?”有人小声问。
没有回答。
但东方的天际,云层已被染上淡金。
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在破碎的盾牌、折断的箭杆、以及每一张疲惫却明亮的脸上。
白鹭怜走向空地中央,俯身,从骨灰堆积处拾起一枚鸽卵大小、不再散发黑气、反而透着温润白玉光泽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