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真被你说中了,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合作的可能。”
白鹭怜望向了那两名灰头土脸的魔女,已经丝毫没有先前在紫云携带的录像所见到的那样从容不迫。
紫发魔女收起法杖,与身旁那位面容稍显稚嫩的魔女一同,向众人郑重躬身。
“实在是诚惶诚恐。”她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若非各位出手,我们恐怕已葬身于此,我们要向你们表达感激才是。”
“感谢什么倒是不必了。”白鹭怜抬手扶正黑色礼帽的帽檐,目光平静,“而你们的计划,我已大致明白了。”
她向前一步,靴跟轻点焦土:“改变水文走向,不仅是为了精确定位亡灵之主的复苏地点,更借此扰动地脉,大幅削弱它的力量——从一开始就抢占先机,掌握主动。”
沐芸抱着长矛站在她身侧,接着说道:“而我们这支队伍,想必也在你们的计算之中。亡灵对生灵的憎恶是天然的诱饵。你将魔法船交予我们,令众人聚集行动,既是为了让我们吸引大部分亡灵火力,也是为了让你们的能避开袭扰,直取目标——对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
紫发魔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低头:“……抱歉。这一切皆因我一意孤行。我的妹妹们只是听从我的安排,对此并不知情。若需追究罪责——”
她抬起头,眼中是沉静的决绝。
“任何处置,我皆愿承担。即便要我此刻偿命,也绝无怨言。”
“姐姐!”
身旁略显幼态的魔女猛地抓住她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喉咙中的苦涩。
在原本的计划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以最小的牺牲,阻止亡灵之主完全苏醒可能带来的浩劫。
可她终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传说的恐怖。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长久的沉默。
“我无权宽恕你们造成的后果,”白鹭怜的声音响起,打破静谧,平静得不带波澜,“也无意审判谁的罪行。”
她看向紫发魔女,又掠过她身后那名魔女。
“死者不会归来,伤痛也不会因任何人的牺牲而消失。你们该面对的,不是我的裁决,而是那些因这次行动而失去同伴的人,是这片亡灵肆虐的土地。”
沐芸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次的战败主要责任是那名会长的错误判断,就算没有你们,一样也是一场惨败,你们做的一定程度上分割了战场,让我们还多活了些人。而且幸好有你们,它并未获得全部的实力,也为我们之后的讨伐降低了难度,一半一半吧。”
随后她环视四周疲惫却坚定的面孔:“而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活下来的人,总要决定接下来该怎么走。”
紫发魔女静静站着。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开口:“……我明白了,我会承担我所造成的罪行。”
“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是怀玥,这是我的妹妹陌织,请容许我们暂且同行——至少,让我们协助清理这片区域的残余亡灵,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补偿。”
“不止如此。”
白鹭怜接上一句,目光也变得锐利:
“你们对亡灵的研究应该在所有的魔法师们当中是数一数二的,若真想‘赎罪’,就让我们一起结束这场闹剧吧。”
稍显幼态的那名魔女抬起头,眼里重新亮起微弱的光。紫发魔女则缓缓握紧法杖,郑重点头。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选择了走向同一条路——不是出于原谅,而是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让逝去的生命不至于毫无意义,让这场惨败,真正成为终结灾难的起点。
“走吧。”沐芸扛起长矛,转身面向逐渐明亮的林野,“天亮了,该回去了。”
返程一路出乎意料地平静,未遭遇任何亡灵袭扰。
队伍在离青翎城较远的关口处下,与早已等候在此的紫云一行人顺利汇合。
“白鹭姐姐~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紫云眼睛一亮,欢快地扑过来,却在下一秒瞥见白鹭怜身后的怀玥时瞬间炸毛,“——诶?!不是,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又在这里!”
她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几乎要立刻亮出爪子。
怀玥苦笑了一下,低下头轻声致歉:“之前的事……对不起。”
“好了好了,”白鹭怜适时上前,轻轻按住紫云的肩膀,“具体的经过,我晚些再跟你解释。现在她暂时是我们的同伴,并肩作战过。”
紫云气鼓鼓地瞪着怀玥,又看看白鹭怜,终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要不是看在白鹭姐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算了!”
一番小小的风波总算平息。此时,先前前去通报的沐芸也回来了。
“城主的指示是:每次三十人一组接受筛查,分十余批依次入城。确认安全无虞后,方可全部进入。”
“那么,就按这个安排行动吧。”白鹭怜转向众人,“重伤者优先,之后是老弱妇孺。请大家保持秩序。”
没有争抢,亦无混乱。
疲惫而沉默的队伍依序上前,在城门处经过简短的魔力检测与身份核对,逐一融入城内泛着暖光的街巷。
白鹭怜一行人自然留到了最后。
待她们完成检查,踏入城内广场时,那位城主已静立等候多时。
那是一位戴着精致银色面具的少女。衣着简洁利落,身形纤细,亭亭玉立,雪白的长发自肩头倾流而下,面具遮掩了容貌,却为她添上几分冷冽而神秘的气质。
白鹭怜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裙角。
“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呢,忧酱——”
众人默默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眼前这个语气飘忽、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白鹭怜,与平日里果决凛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原来……她怕妹妹啊。
“是呢,这么好的天气,”被唤作忧的城主轻声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清冷的笑意,“正适合我们姐妹俩单独散散步,好好‘聊一聊’。”
“不不不,小人怎敢打扰城主政务……哇啊——”白鹭怜话未说完,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银发少女已迈步上前,轻松地将她拦腰一揽,扛上了肩头。
“城南的客栈尚有充裕空房,各位征战辛苦,可先去休整。前两日食宿全免,之后的长期居住所需的证明与住宿费,我也会安排妥当。”忧酱的语气听起来愉快极了,甚至还扛着姐姐轻轻转了几圈。
“救、救命啊各位——!”白鹭怜徒劳地蹬了蹬腿。
挣扎无效。身为姐姐的威严,在此刻荡然无存。
“白鹭姐姐加油口牙!白鹭姐姐快点从白鹭姐姐身上挣脱下来口牙!白鹭姐姐不要让白鹭姐姐轻易跑掉口牙!”
(紫云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师妹,师傅曾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面对的战场。我……会为你祈祷的。”
(沐芸师姐,你明明是无神论者吧!)
“虽然才答应过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魔女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哟~”
(你这背叛来得也太快了吧!)
“白鹭姐,你走了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对啊,吃什么?”
(白鹭怜已经无力吐槽这俩了,一个是看起来笨笨的,一个是真的笨笨的。)
白鹭怜终于放弃挣扎,一脸生无可恋。
于是,在众人爱莫能助且充满趣味的目光注视下,白鹭怜被自家妹妹以这种毫不讲理的方式绑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