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相崖数不清的宫殿楼阁闲逛数日,终于弄清楚了大致情况。
太极宗,据说是某位仙界大能所创,乃大唐帝国镇国神宗,底蕴深厚,高人无数,成仙者众,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宗门。
宗门大概分为五脉,分别为掌门章北武的玄真一脉,以及掌门同辈四位师兄妹:沈寒舟的玄机一脉、长离的丹鼎一脉、叶瞬光的剑仙一脉,最后是竹照的飘渺一脉,平日各守一峰,白狐所在的地方就是飘渺宫。
天下几乎每个人小时候的愿望,都是入太极宗修仙问道、求长生不老,奈何资质所限,入山者万中无一,能进山门的无一不是世间翘楚,属于天灵盖冒灵气、凡俗束缚根本压不住的类型。
太极宗身为名门正派之首,最受世人敬重,门中弟子一身浩然正气,德善刚正,但凡邪修、妖魔为祸人间,下山游历的太极宗弟子必执剑除恶。更重要的是,太极宗之人一心修行,对凡世权位毫无贪恋,这也是人间帝王将其奉为镇国神宗的缘由。
一心向道脱俗成仙,又热衷斩妖除恶,这般教派,简直是掌权者的福音。
白狐只觉自己抱上了最粗壮结实的大腿,这可是镇国神宗,谁敢轻易上山闹事?简直是安稳修行、混道途的绝佳福地,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免得被一脚踢下无相崖。
于是,孙腾和沐婉发现,往日慵懒的白狐,最近竟勤快了许多……
宫殿四周的山林里,别说鼠雀,连只虫蚁都难觅踪迹。白狐只要从某处走过,留下的狐族气息便吓得小兽虫豸四散逃窜,本只需看守大殿的它,竟主动费心整顿起周边环境。
专属飘渺竹照一脉的宫殿里,算上竹照本人才三个人,外加一只白狐。说是抓回来看守殿宇,实际更像个养眼的灵宠,无需日日值守,闲来无事的白狐,便开始琢磨如何加快修炼速度。
无相崖乃仙山福地,机缘遍地,比如从丹鼎一脉顺风飘来的浓浓灵丹妙药香气,便总勾着它的心神。
丹鼎一脉专注制药、炼丹、画符,医术高绝,是太极宗专司医药炼丹的山峰。旁人若以为丹鼎一脉弟子只会炼丹、不善打斗,便大错特错——炼丹需要扎实的修为根基,加之弟子们常年炼丹制药、行医救人,结交的同道挚友遍布宗门,各式剑法、法宝都能寻得,向来财大气粗。
白狐正是盯上了丹鼎弟子的富庶,这些人手头富余,随手丢弃的“废品”,对它而言都是修炼至宝,就像修行界里高阶修士看不上的边角废料,对初入道途的小兽来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丹鼎宫大殿前的莲花石座上,摆放着一尊葫芦型巨型炼丹炉,炉身刻满玄妙阵法,八角悬着铜铃。白狐盯着丹炉看了半晌,也没琢磨透铜铃的用意,便熟门熟路地穿过大殿,往后院行去。
两名看守大殿的弟子,对它视若无睹。
竹照带回一只白狐的消息,很快传遍无相崖,起初众人还以为是什么罕见异兽,得知只是普通白狐后,便没了兴致,自然也没必要阻拦,不过是只灵宠,顶多在丹鼎宫内捡些药渣啃食。
没错,白狐本就是来捡药渣、收炼丹失败的废丹的。亏得狐族经仙山灵气滋养,练就了强悍的吞食与消化能力,能吞纳远超身形的灵物,连药渣、废丹中的杂质都能慢慢分解,消化过程可绵延数日乃至十几天,炼化药力的本事远超寻常兽类。
它轻步走到炼丹室外,无视周遭好奇围观的丹鼎弟子,寻了处常待的位置蜷起身,静静等候。
炼丹、制药本就极易失败,产生的废渣、废丹含毒,人类修士无法服用,以往都是收集登记后统一丢弃,如今倒有了新用处——喂这只白狐。
负责管理废渣的年长弟子,核对新送来的废丹、提笔登记后,便将其放在一旁。白狐张开嘴,对准瓷盘里的十几颗废丹轻轻一吸,废丹尽数入腹,随后又蜷起身悠闲等候,把兽类的摄取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修士见状满意一笑,这白狐倒省了自己处理废丹的功夫,实在想不通这对人无用且含毒的东西,它吃了能有何益处。
废丹、药渣对人类修士无用且含毒,对白狐却是大补——毒性本就是相对人类而言,加之它嗅觉敏锐,能轻易辨明哪些可食、哪些含剧毒不可碰。
这般来丹鼎宫捡“废品”,转眼快一个月,白狐的修为蹭蹭往上涨。
殿内走出两名女修,捏着两颗品相欠佳的丹药逗狐:“小雪,这个给你~”
白狐心里暗自撇嘴,却依旧乖巧上前张嘴吞下。品相不好只是药效不足,对它而言已是上等补品,有成型丹药吃,谁还愿只啃药渣废渣。
“狐毛真漂亮,雪白雪白的~”
两名女修围着它品评,目光落在狐毛上满是喜爱,白狐却视若无睹,半点没因对方是美女、还赠丹药就迎合,反正修士们也不会和一只灵宠计较。
又等来两拨废丹、一箱子药渣,白狐尽数吞尽,才扭动身子离开丹鼎宫。
这段时日它修为涨得极快,废丹药渣,再加女修们给的半成品丹药,效用极佳,吸收后通体舒泰、神清气爽。它暗想,如今再遇上灰狼精,根本无需用狐族秘术、不用借地势周旋,当场就能将其制服。
它缓步返回飘渺宫,无视仍在辛苦练功的孙腾和沐婉,径直跳上悬崖边的古松,一动不动地盘踞着消化腹中补品,丝丝药力顺着血脉渗入周身……
未曾想,这一次消化,竟耗去了整整一天。
次日,白狐苏醒时,只觉浑身紧绷,皮毛发涩——竟是要换毛蜕凡了。
正在练剑的沐婉眼角余光瞥见古松上的白狐状态怪异,当即停剑上前查看,这一看吓得她脸色发白。
“师父……师父出事啦……”
丫头慌慌张张往后院跑,孙腾疑惑望去,也觉白狐模样不对劲。
竹照正坐在蒲团上打坐修行,听到喊声只得缓缓睁开眼,清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
“师父,小雪要死了!”
“嗯?”
沐婉眼前一花,便被这位女师父瞬间带到崖边古松前,身法轻盈翩跹,尽显飘渺一脉的灵动修为。
“师父你看,小雪浑身毛色黯淡,连眼瞳都失了光彩……”沐婉指着白狐,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去触碰又怕惊扰了它。
竹照抬手示意沐婉镇定,柔声道了句“莫慌”,随即放出神识扫视。神识较之肉眼观瞧更为细致,扫过一圈后,她发现白狐生机未绝,反倒比刚带回无相崖时旺盛数倍,秀眉微蹙,心中暗自诧异:自己静心修炼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