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其他人进入，苏雪蘅独自走进房间。
换做上辈子打死也不敢走进这间阴森恐怖、还停着尸体的背阴屋，屋主自然不会住这种阴冷屋子，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湿霉味，混着死去不到一日的尸气。
她本是白狐凶兽，当年生食过无数野兽，区区尸体根本不足为惧，淡定上前仔细勘察，凭借灵敏嗅觉分辨着房间里的每一丝气味。
没多久，苏雪蘅走出房间站在阳光下，下意识想借阳光驱散身上沾染的浊气。
“雪蘅，有什么发现？”
孙腾满心好奇，沐婉更是瞪圆了眼睛凑过来。
“还不确定，再看看其余尸体。”
忽然，一条大黄狗朝着苏雪蘅疯狂狂吠……
她扭头看向院角的大黄狗，大狗被铁链拴着，却拼命挣得铁链哗啦啦作响，疯了一般朝她嘶吼。忠犬护院，它只是嗅到了苏雪蘅身上白狐凶兽的气息，才会这般暴躁。
苏雪蘅盯着乱叫的大黄狗若有所思。
之前不叫再正常不过，狗只懂按情况护院：进来一个外人，会狂吠看家；进来一群人，便会安分待在窝里，这也是此前众多外人进出，它始终安静的原因；可一旦嗅到猛兽气息，狗便会瞬间变得狂躁不安。
捕快连忙上前将狗牵走，苏雪蘅收回目光。
一行人接着查看其余房间与尸体，所有死者皆是面色发青、脖颈处有血洞，显然是在睡梦中无声遇害。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杀人的，众人第一反应便是妖怪，更何况现场还找到了妖兽毛发。
孙腾举起那撮兽毛，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应该是山猫妖所为。”
旁边的捕头连忙点头附和：
“没错，小的们也是这般推断，距离此地二十里有座大山，猎户曾见过山猫妖伤人，还请三位仙长为民除害。”
事情到这里看似已然明了，孙腾和沐婉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还不如这些常年查案的捕快，见结论敲定，便准备动身去降妖。若是大妖他们自然不敢招惹，可这山猫妖尚未化形，只是个小小精怪，有众多捕快配合，二人出手绰绰有余。
苏雪蘅却始终沉默不语。
她寻来一柄小刀，轻轻在尸体身上划开一道口子，一股难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幕幸好没被当地人看见，世俗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被瞧见随意损毁尸体，少不得引发纠纷。
见众人转身要走，苏雪蘅开口阻拦，因尚未炼通横骨，说话断断续续带着结巴：
“别急，不……不是妖怪杀人。”
众人皆是一愣，只觉得这白发粉瞳的姑娘说话磕绊，模样却格外惹眼。孙腾眉头紧皱，心底暗自揣测，她本是妖类，莫非是故意为妖怪开脱？唯有大大咧咧的沐婉毫无此意，一脸疑惑。
“何意？”
苏雪蘅不紧不慢地举起小刀：
“尸体不是被……妖怪咬死，而是、是中毒身亡，不信可以用……用工具试毒。捕头，麻烦你们查验尸体是……是否中毒。”
捕头一愣，当即点头应允。
有捕快拿来银针等试毒工具，在几具尸体上依次扎入，拔出银针时，针尖已然泛黑。
发觉自己误解了苏雪蘅，孙腾心底一阵尴尬，好在常年维持冰山脸，将情绪藏得严严实实，未曾出丑。
一众捕快面面相觑，神色窘迫。
“这……我等见此处太过诡异，又有野兽啃咬痕迹，一时心慌便没仔细查验，可这脖颈血洞和兽毛，又是怎么回事？”
孙腾满心疑惑，沐婉更是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直勾勾盯着苏雪蘅。
“血洞是……是死者中毒后，人为作假，用兽类牙齿……刺伤死者做出的假象。这些人一没……没被生食，二没被吸**血，死状平和，也不像是被拘……拘走魂魄。更何况若是夺魂害人，又何必……何必多此一举用兽牙刺伤？”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所言极是，只是这结巴的语速，听得人不免着急。
苏雪蘅伸手拿起那撮兽毛，指尖轻轻捻动：
“兽毛不过是……被人故意放在院子里的。你们……也知道，长有毛发的飞禽走兽，春季会脱落过冬的绒毛，绒毛纤细保暖，山上随处都能捡到。”
这话不假，就像每年春季，养山羊的人家都会忙着梳理羊绒，山羊过冬的绒毛会自然脱落，若是放羊上山，灌木丛也会刮落大量兽毛。
野兽春季换毛本就是常事，山里的石头、树枝上，随处都能捡到脱落的兽毛。
众人找来镇里的猎户询问，猎户也直言，山里经常能见到各类兽毛，聊到兴起时，还说起自己亲眼见过年老苍鹰拔羽重生的奇事。
真相已然明了，若不是苏雪蘅今日在场，那山猫精怪就要平白替人背锅了。
捕快们神色精彩纷呈，本是因惧怕未曾细查，到头来竟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还劳烦太极宗的仙长白跑一趟。
沐婉毫不掩饰眼中的鄙视，毕竟她刚才也差点被骗。
苏雪蘅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前，缓缓开口：
“院子里十几人悉数中毒，只有一种可能，食物或是水源被动手脚。首先排除食物，乡绅府邸主仆膳食不同，不可能全员中招，所以只有水源被投毒这一种可能。”
她让人将试毒工具放入井中，再取出时，工具已然泛黑。
一群捕快气得咬牙切齿，发誓定要将凶手捉拿归案，关进大牢严刑逼供。
苏雪蘅面色平淡，这案子漏洞百出，山里的野兽为了饱腹从不会浪费猎物，绝不可能杀而不食，人类未曾经历过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自然不懂野兽的习性。
捕头上前恭敬行礼：
“请问仙长，可否知晓凶手的特征？”
这话算是问对了人，旁人没有苏雪蘅这般逆天的嗅觉。
“我在丫鬟房里，除了死者气息外，还闻到一股药材味。孙家无人患病，也不做药材生意，你们可以从这方面查起。”
捕快们欣喜若狂，当即询问当地人，果然很快找到了关键线索。
“雪蘅你也太厉害了~”
沐婉毫不吝啬地送上夸奖，在她眼里，苏雪蘅已然是破案高手，唯一可惜的是没能遇上妖邪打一架，上次除掉狼妖的畅快劲儿还没过去呢。
“没我们的事了，回去吧。”
三人翻身上马，返回渡城的太极宗驻地，夕阳西下，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孙家镇外，一个背负黑色铁棍的年轻人手持罗盘四处搜寻，望着渡城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