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皇寿宴如期举行,整个长安更显热闹,满城同享盛世繁华。
沐婉在房间里睡大觉,苏雪蘅自然不敢去皇城蹭吃蹭喝。要知晓那可是人皇居所,受天道气运庇护,妖邪不可随意靠近,她这只白狐若是靠得太近,极易被皇气灼伤。除非人皇亲口邀请,否则绝不能踏入半步。在苏雪蘅看来,就算真的被邀请,也不能随便去,天上诸神与人间正道,可是盯得紧呢。
没有保镖在身边,她不敢独自出远门,便来到道观后门外发呆。
前殿香客络绎不绝,后门外不过是一条住满人家的安静小巷,孩童嬉闹奔跑,别有一番悠闲烟火气。她搬来一张凳子坐在门口,手拿瓜果慢慢解渴。
没多久,那几个疯闹的孩子引起了苏雪蘅的注意。
他们玩的游戏,正是降妖除魔。
“呔!妖孽吃俺一剑!”
小男孩挥舞木棍,嘻嘻哈哈追赶着扮演妖怪的娃娃,一群孩子很快将“妖怪”抓住,叽叽喳喳地商量惩罚,有的说抓起来关进地牢,有的说绑起来用火烧死。扮演妖怪的娃娃十分配合,发出软软的哀求声。
“啊~我要死啦~救命啊~”
孩子们押着“妖怪”,活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旁边的大人们都笑着看孩子玩耍。
没来由的,一股悲凉袭上苏雪蘅心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从孩童时起,便刻下了这样的念头。她就算化为人形,也改变不了自己是狐妖的事实,更何况,她从来就没打算做人,做一只自由自在的白狐,很好。
远处,大明宫鼓乐阵阵,苏雪蘅轻轻叹口气,以后还是少下山的好,人类的世界终究是人类的。
不过嘛,偶尔来玩耍散心,倒是不错。
阳光温热,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庙祝好心送来一壶酒,说是能驱邪避寒。苏雪蘅刚打开封纸一闻,差点没当场翻脸——这老头拿什么不好,偏偏拿来一壶雄黄酒。她虽是白狐,可这等至阳之物,对妖身依旧有刺激,简直是存心添乱。
长安闹市,白狐偷得半日闲,一壶烈酒,惹得狐心暗自不爽。
入夜。
陆离和孙腾等人返回驻地,只是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沐婉跑去问一同进宫的长老,才知晓宫内发生了什么——不是有人作祟,而是两位风姿出众的师兄,被公主看上了。
陆离与孙腾仙风道骨,英俊潇洒,飘逸出尘,凡世间哪里轻易能见这般人物。宫内宴会之上,毫不意外吸引了公主的注意,对方更是透露出要招为驸马的意思。
陆离还好,毕竟年长些,见识也多,尚能微笑应对。可孙腾本就性子冷淡,他来贺寿不过是替师尊竹照表达一份善意,可不是来当驸马的。
看上陆离的是一位年长公主,此前已有过一位驸马,据说因为公主偏爱英俊男子,驸马被活活气死,如今又盯上了陆离。
而让孙腾无比苦恼的,则是一位年仅十余岁、正待嫁的小公主。
沐婉听得不顾形象,哈哈大笑起来。
孙腾是真的怕了。
“大师兄,不如我们明日动身,早些回山罢。下山多日未曾修炼,已是耽误了修为。”
陆离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闻言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好,待处理完长安剩余事务,即刻回山。”
听到“回山”二字,孙腾终于松了口气,扭头狠狠瞪了哈哈大笑的沐婉一眼,实在受不了她那夸张的得意劲儿。听到大师兄被人追求,她居然半点不着急,变化倒是真大。
“还笑!再笑小心宫里那些皇子看上你,拉回去当小妾,让你成天和一帮妒妇争宠。”
这话可谓相当歹毒,顿时气得沐婉脸色发黑。
“你敢骂我?哼!我回去就求师父,把你留在这长安当驸马!”
旁边,苏雪蘅笑眯眯地喝着茶,看着两人互相拆台,热闹得很。这点小打小闹,不过是添点生气罢了,比这吵得更凶的时候她都见过。真不知道这对同在一殿修行多年的师兄妹,有什么好斗的。
旁人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按寻常剧情发展,至少也该是一对人人羡慕的道侣,可事实恰恰相反。孙腾和沐婉互相看不顺眼,暗地里使点小坏,早已是家常便饭。
苏雪蘅暗自庆幸,沐婉没有去宴会,不然说不得哪个皇子便要想尽办法将她留下。
她本猜不到那些公主究竟有多急切,没成想,蠢蠢欲动的公主竟是迫不及待,硬是恳求唐皇立刻派人前来询问。
幸好,权力场上从来都不缺拆台之人。
宫中大臣眼线众多,各位公主早已被各大世家视作拉拢皇族、提升权力的关键棋子,哪能让她们轻易选一个宗门弟子做驸马?就算嫡子不愿意,不还有庶子吗?皇帝刚派人,消息便通过特殊渠道,悄悄送到了太极宗驻地。
于是,被吓得不轻的陆离,直接施展法术,将苏雪蘅三人一并裹挟,化作一道剑光飞速离去。
等宫人赶到太极宗驻地时,才得知正主早已离开,只能悻悻回宫复命。
…………
华山。
悠闲的日子是否舒适,因人而异。有的人刻苦修炼,有的人懒散度日,诡异的是,两者修为差距却并不会拉得太大,只能说每个人的道各不相同,到最后终究殊途同归。
而好吃懒做说的,正是沐婉。
清晨,云雾弥漫,紫气升腾。
房门轻轻推开。
苏雪蘅打着哈欠,发丝微乱,伸了个懒腰,身姿柔软地走到崖边,吞吐山间灵气。沐婉困得双眼微眯,慢悠悠地拖着宝剑出门晨练,孙腾却早已洗漱完毕,在崖边静心练剑。
沐婉走到晨练之处,把剑往地上一扔,干脆盘腿坐下,闭眼补觉。
峡谷对面的山上,一群年轻弟子正在晨跑,沿着山间小路穿梭在如画仙山之中,云海翻腾,宫殿若隐若现,连跑步都显得不那么疲惫。
吃完早饭,苏雪蘅看见竹照将沐婉提着耳朵拉进了书房。
“师父……疼……我错了……”
竹照松开沐婉,认真打量着自己这个小徒弟。平日不留意还好,仔细一看,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只是下山游历这些天,怎么半点心思都没开窍?
“婉儿,下山这些日子,你……有没有遇上什么感情方面的事?”
沐婉大眼睛眨了眨,一脸不明所以。
“下山?感情方面?我想想,好像有点。”
竹照眼前一亮。
“说说看。”
“就是觉得小雪特别厉害,也特别可怜。师父你没看见,小雪破案的时候可神了,可惜她是妖,动不动就被人喊打喊杀,还被缚妖网困住过。要不是我和师兄在场,小雪说不定就要被人当成材料处理了。”
沐婉说完,还认真地摇了摇头。
“和咱们人族比起来,小雪真的太不容易了。”
竹照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这丫头永远抓不住重点,明明问的是她自己的感情事,怎么又扯到小雪身上去了。
“练功去,以后不许再偷懒。”
“哦。”
沐婉只觉得,师父今天早上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