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干旱农田小路,苏雪蘅背着书箱缓缓前行。
热得浑身难受,想找个地方纳凉降低体温。
道路前方忽然出现一大群人,一群疯狂的人,头绑白布手持挂满白布条的木杆,十几个年轻小伙扛着看不清面目神像大喊大叫走来,前边还有人边走边撒纸钱。
苏雪蘅站到路边让路,她可不打算和一群疯狂的人起冲突。
队伍缓缓从面前走过,男女老少皆癫狂,苏雪蘅面无表情看着人间闹剧。乱世之时亦是邪教昌盛之时,发起者以各种各样目的蛊惑灾民信奉乱七八糟的神,面临死亡活不下去的人会不顾一切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即使心里知道是假的也会努力催眠自己去相信,一群可怜人而已。
癫狂人群走过,留下满地纸钱和尘土…
路边断墙下躺了个小男孩,孤身一人的小男孩很饿很饿,浑身无力躺在地上的他只能等饿晕,听人说人饿晕就不会再饿了,小男孩很期待。
忽然,模模糊糊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白色身影。
那人走得近了,小男孩看清了她的长相,很美,比村里王大丫还要美,男孩觉得她一定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如果长大娶婆娘一定娶这么漂亮的,可惜,自己马上就要饿死,饿死在这半截断墙下。
她在吃什么?
男孩看向美女白嫩的手,手里抓着几只蝗虫往嘴里塞。这……蝗虫可以吃?
那个美女走远了,男孩扭头看向眼前地上那密密麻麻的蝗虫,然后疯了似的抓起蝗虫塞嘴里咬牙切齿咀嚼,好像很好吃……
小男孩活了下来,凭借营养丰富的蝗虫捡回一命。
从此,小男孩决定长大后一定娶漂亮姑娘当婆娘,就像那个美女那样的。
一路搜寻邪魔的苏雪蘅遇见了邪物。
许多妖怪都喜欢吃人类,也许是因为人族身上有许多能够提升血气修为的东西引诱那些妖魔,就连某些低级邪物吃了人类也会变得厉害。在这个遍地尸体、怨气冲天的灾荒年月,邪魔出现几率非常高,获取人族尸体或者活人的方式越来越简单。
十来个流民聚成一团,男人手持棍棒破刀哆哆嗦嗦挡在外围,保护躲在人群里的女人孩子。周围三条牛犊大的野狗低吼转圈,三条野狗不着急杀死猎物,因为在这荒野上十几个人根本跑不过变异野狗,被吃掉是早晚的事。
三条野狗很不正常,毛发稀疏像是得了皮肤疾病,露出毛下通红皮肤,眼珠子血红诡异,嘴巴不断滴落恶臭口水,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死人吃多了产生变异的低级魔物——不是妖,妖属于生灵修行,这玩意儿属邪魔。
紧握木棍的男人努力不让自己哆嗦,用力握紧木棍以至于关节发白、手心出汗。
“今天我们活不成了!就是死也要拉邪物垫背!”
汉子声嘶力竭大吼,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游走的野狗猛地向前一蹿,在某男子未反应过来之前咬住肩膀将其拖出人群!
“啊——”
另外两条也发起攻击,全然不看那些木棍,轻松突破防线叼住目标往外拖。一时间,流民的惨叫哭声再也忍不住,轰然响起……
乱世流民颠沛流离,凶残邪物吃人喝血。
突然!
破空声骤起。
噗呲一声,一把厚重直尺将一条野狗钉在地上,野狗呜咽嚎叫却怎么也无法挣脱。远远的,一道白色身影快速靠近。
“吼!”
另外两条变异野狗放下猎物冲向苏雪蘅,沦为低级魔物的它们已经疯狂,无视目标强弱。
苏雪蘅拔出横刀,身形骤然提速,自两条变异野狗中间一掠而过!
站定,甩净刀上血迹,还刀入鞘。
两条还在狂奔的变异野狗栽倒翻滚,激起大片尘土,抽搐几下便再也没能站起来。锋利斜刃几乎剖开了半个身躯。
她走到被钉在地上的野狗跟前,拔起重尺。
变异野狗朝她低吼、不停挣扎。苏雪蘅双手高举重尺,猛地斜劈而下!
呲——
狗头飞起滚落,落地沾满灰尘,鲜血迅速浸透尘土,染成黑红。没了头的躯体仍在神经反射般不断抽搐。
甩去尺上血迹,收回兵器。重尺虽无锋刃,在灵力加持下亦可劈斩如刀。
十来个老老小小的流民跪在地上磕头,即便额头发青也不肯停下。
“仙子行行好,救救我儿……求仙子救命啊……”
被咬伤的男子躺在地上,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盯着苏雪蘅。没人想死,在他们看来,仙子无所不能。
苏雪蘅走到几个被咬的男子跟前,看过伤口后微微蹙眉。
变异野狗的口涎满是秽毒,尤其啃食过无数腐尸,毒性之烈更胜寻常毒物。就算只是一道小伤口,也绝对撑不过三四日便会毒发感染而亡。其中一名男子胸口被咬出深可见骨的创口,秽毒恐怕早已侵入脏腑。
她略一思索,便已决断。
“他没救了,趁早交代后事。”
说完也不管那男子与家人的痛哭哀嚎,立刻着手救治三名轻伤者。她放下书箱,取下挂在箱上的水壶,倒水清洗伤口。
伤口遇水剧痛,被咬男子疼得牙关紧咬,面色涨红。
“忍住。”
洗净创口后,她快速取出药包撒上药粉,随手寻来布条包扎妥当,又给伤者喂下一枚防感染的丹药。另外两人也依此法迅速处理完毕。
等处理完伤者,那名重伤男子已开始浑身发热、半昏迷说胡话,毒势蔓延,伤口散发恶臭,周遭血管泛黑,已是回天乏术。
苏雪蘅轻轻摇头,背起书箱、拎起兵器,不顾众人哀求,转身离去。
狐亦非万能,听天由命吧。
乱世人命,贱如草芥。
受灾范围太过广袤,太极宗弟子分散开来,如同往水里撒一把沙,转眼便没了踪影。苏雪蘅在几个小镇辗转许久,也没见到同门,倒是听闻婉儿就在附近。那丫头带着两名灵虚宫弟子四处治病救人,也不知这场旱灾何时才会结束。
行走在漫天蝗虫、尘土飞扬的路上,苏雪蘅抬眼望去。
远方天边,一缕淡淡黑雾缓缓逼近。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排斥与厌恶。天灾人祸,邪魔四起,随着荒年愈久,天地间邪气愈发浓重。她看了一眼远方,再度迈步,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