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中腐臭弥漫,尘土混着尸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苏雪蘅手持简易罗盘,指针在半空微微震颤,指向乱葬岗最深处那片密密麻麻、连墓碑都没有的新土。那里埋的全是近期旱灾蝗灾里饿死的百姓,尸体摞着尸体,怨气最是浓重。
她脚步轻缓,白发在漫天黄土中格外显眼,腰间横刀与重尺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沉稳的声响。罗盘指针越转越快,最后“咔嗒”一声,死死钉在正前方一座塌陷的土坟上。
坟土松动,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灰色怨气,刺鼻难闻。
“就是这里了。”
苏雪蘅摘下口罩,鼻尖轻动——狐妖的嗅觉远比人类敏锐,她能清晰闻见,坟下不止一具尸体,而且其中一具,已经开始尸变。
不是什么厉害的飞尸、跳尸,只是最基础的行尸,可在这遍地灾民的地方,哪怕一具最低阶的行尸,也能轻易撕碎一整个村落的老弱妇孺。
她后退半步,右手按在横刀刀柄上,没有立刻拔刀。
先礼后兵,是她在太极宗学来的规矩,哪怕对死人,也一样。
“此地怨气聚集成形,尸气已动,我奉太极宗之命前来清理,你若安安静静散去魂魄,我便帮你把尸骨重新安葬,不再受日晒雨淋、野狗啃食之苦。”
风一吹,坟头杂草沙沙作响。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越来越浓的阴冷气息,从地下往上冒。
苏雪蘅眼神微冷。
看来,是怨气太深,根本听不进人话。
她不再多言,手腕一翻,横刀瞬间出鞘。
刀身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那是掺入她狐毛的印记,轻盈却锋利,在昏暗的坟地间闪过一道冷光。
“既然不肯安息,那我便送你一程。”
话音刚落——
轰!
塌陷的土坟猛然炸开!
腐烂的泥土飞溅,一双青黑色、指甲长而尖锐的手,从坟里狠狠抓出!紧接着,一具浑身溃烂、衣衫破碎的尸体,僵硬地从土里爬了出来。
双眼浑浊灰白,皮肤呈现死灰色,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气与怨气,正是最典型的尸变。
它刚一出土,便锁定了苏雪蘅的气息,僵硬的身躯猛地一弹,张开嘴露出发黑的牙齿,朝着她扑咬而来!
速度不快,力道却极大,带着死人特有的阴冷蛮力。
苏雪蘅脚下轻点,身姿轻盈如狐,侧身一闪,轻松避开扑击。
行尸扑空,一头扎进泥土里,半天爬不起来。
“反应迟钝,身躯僵硬,连神智都没有,果然只是最低阶的行尸。”
她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惧意。
在万兽妖原活了那么多年,比这凶得多的野兽她都见过,一具连灵智都没有的死尸,根本威胁不到她。
行尸狂吼着再次扑来,双臂张开,想要将她抱住啃咬。
苏雪蘅眼神一凝,不再留手。
她不喜欢杀,但也从不手软。
横刀在手中一转,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没有多余招式,只有最简单、最实用的一刀。
“唰——”
刀光一闪而逝。
行尸扑击的动作僵在半空,脖颈间出现一道细而平整的切口,黑红色的污血与尸气缓缓散出。
下一秒,它僵硬的身躯“扑通”一声,重重倒在地上,彻底不再动弹。
怨气散,尸身灭。
苏雪蘅收刀入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她而言,这和当年在山里猎杀一只野兔,没有太大区别。
她低头看了看那具被斩断脖颈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天灾人祸,活着苦,死了也不安生。”
她弯腰,用横刀在旁边重新挖了一个更深的坑,将这具尸身妥善埋好,又搬来几块石头压在上面,防止野狗再次刨出。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拿起罗盘,继续往乱葬岗深处走去。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开后,乱葬岗最阴暗的角落里,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悄悄盯上了她那道白发飘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