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总是那么漫长……
苏雪蘅守在城隍庙门前,护着那些躲在庙里的女孩。被救下的姑娘越来越多,女子的哭泣声引来了一批又一批流氓恶棍。白衣身影的刀法愈发凌厉娴熟,直到庙门前尸体堆起一米多高,再也没人敢轻易靠近。
旁人说她是孽畜也罢,骂她是凶兽也好,她一概不在乎。今日,她半步不退。
她守护的,不只是这些可怜女子,更是在守住同为女子、绝不任人欺凌的自己。这份执念,绝不能弃。
天边泛起鱼肚白,疯狂了一夜的邪魔终于因疲惫暂时停歇。
苏雪蘅坐在庙前石阶上,右手按着刀鞘拄地,拇指一下下拨动横刀,刀刃弹出又落下,清脆的摩擦声令人不敢靠近。
魏师姐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还很小,全家都死在城破后的混乱里。师父找到我,带我上山。那时我满心恨意,恨那些乱军,后来也亲手杀了他们所有人。可惨剧从不会停止,一场又一场动乱,一座又一座城池陷落,杀,永远杀不完……”
“慢慢我才明白,悲剧还会不断上演,我们什么也拦不住……”
“…………”
苏雪蘅沉默不语。魏师姐是个有故事的人,想来这世间每个人,都有不愿开口的过往。
魏师姐望着城隍庙前堆积如山的尸体,轻声道:
“杀了这么多人,事情不小。纵然这些混蛋死有余辜,可你毕竟是妖,他们是人。惩罚定然少不了,我会替你说话,剩下的,就看师门如何决断了。”
“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苏雪蘅自嘲一笑。救助人类,到头来反倒要被人类追责。
“不。”魏师姐轻轻摇头,“我只后悔,没和你一样出手。”
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回头望向庙内呜咽不止的女子,眼底满是悲伤。
“从前我不喜欢你,因为你是妖。现在……你是我朋友。”
魏师姐笑了笑,转身离去。
苏雪蘅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再回头,庙中的女孩们依旧满面惊恐,惶惶不安。她们的家人都已不在,即便活下来,世间也少有容身之处。用不了多久,怕是就会有迂腐无能之辈跳出来,将她们视作不祥,施以沉塘浸笼之刑。
保护不了女子,反倒拿女子泄愤,真是卑劣到了极致。
清晨。
进城肆虐的贼兵开始有组织地洗劫粮仓银库。听闻城隍庙有个白衣少女一夜斩杀百人,顿时大呼小叫地蜂拥而来。数百流民贼兵挥舞着兵器、农具乃至木棒,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小小的城隍庙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庙里的泥塑神像无言无语,只一味顺应天道,半点庇护也给不了。
苏雪蘅立在门前,面色冷漠。身后女孩们的哭声愈发凄厉,她们都清楚,一旦眼前这位白衣女侠挡不住,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何等地狱。
忽然,一个衣衫破碎的少女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划破了自己的喉咙。宁死,也不愿再受屈辱。
苏雪蘅回头一瞥,那抹鲜红刺得人眼疼。
外面恶棍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那鲜血仿佛在狠狠嘲讽这世间的野蛮与荒唐。连城隍爷都护不住自己的庙宇,如今一庙女子,竟要依靠一只白狐守护,何其讽刺。
双方剑拔弩张,苏雪蘅一步不退!
她缓缓拔刀。
“太极诀天道剑势!无我无剑!”
横刀猛地朝前方空地横扫而出。
唰——!
刀气划出一道冷冽半圆,触及的尸体瞬间崩碎飞溅。说是剑法,她用的却是刀,一招便让这群贼兵见识了什么是真正修为。
她身体微倾,双手握刀,依旧保持着出刀之势。一夜杀戮,早已让她悟透了刀法精髓。
贼兵惊恐地连连后退。
“她就一个人!一起上,堆也堆死她!冲啊!”
一人叫嚣着率先冲出,其余人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等他冲到近前,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人,顿时心生怯意,念头一转,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苏雪蘅面前。
“女侠……饶命啊……”
苏雪蘅冷笑一声,左手猛地探出,扣住他的头颅,狠狠朝地上一按!
咔嚓——
大好头颅如同碎裂的西瓜,狠狠砸在砖石之上,瞬间脑浆迸裂。
场面再度死寂。贼兵们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庙门前那道纤细身影。摁碎人头,本是壮汉力士才能做到的事,何时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也能如此轻易?
苏雪蘅忽然望向远处,一道极为旺盛的气血正在飞速接近。在她的灵识感应中,那人气血远超常人数倍。
“大清早连口饭都没吃,就要拼命,做狐也不容易啊。”
对付这种壮汉型对手,最称手的本该是那柄重尺,可惜昨夜出来只带了最锋利的横刀。不过比拼力气,她从不畏惧。自从吞了那鳄鱼妖心炼化之后,她的力道早已今非昔比。
那壮汉竟是骑马而来。这饿殍遍野、连老鼠都被吃光的年月,还能养得起马,可见此人实力不弱。
策马来到城隍庙前,听喽啰禀报完毕,陈权看向苏雪蘅,眼中满是玩味。他挥手让手下退下,独自上前。
“虎威帮陈权,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苏雪蘅冷冷瞥他一眼。什么虎威帮,不过是趁乱作乱的乌合之众。乱世之中不救死扶伤,反倒趁火打劫,也配英雄?
“太极宗,苏雪蘅。”
陈权闻言骤然一惊,连退三步。太极宫三字,足以让江湖人仰望。便是耳目再不灵光的人,也知晓太极宗的威名,莫说他一个小小帮会头目,便是为祸一方的妖魔,也不敢在太极宫面前放肆。
可……这少女既无道袍,也无信物,莫非是冒充太极宗吓唬人?
“哦?失敬失敬。不知可否出示太极信物一观?若是没有,可别怪我陈某替太极宫清理招摇撞骗之徒。”
苏雪蘅不屑撇嘴。
“没有,有也不会给你看。”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冒充太极宗还敢狂妄,那就休怪陈某不客气。正好我还缺一位压寨夫人,嘿嘿,你意下如何?”
回应他的,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气!
“玄武负碑!太极刀法!”
谈判破裂,暴力便是唯一答案。苏雪蘅率先出手,毫不留手,妖力与剧毒一同蕴于刀势之中,直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