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醒转,苏雪蘅才知晓是竹照救醒并治好了自己。
她身受重伤,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头雪白狐身静静蜷伏,脊背与尾尖隐隐透出淡金色龙纹。好在太极宗底蕴深厚,灵药充足,伤势很快便被稳住。
那尊魔器已被叶瞬光带走,在场无人敢上前讨要。
御兽宗的郭连被竹照拦下后,便没再动手,竹照也不便直接取他性命。临走前,那老者死死盯着苏雪蘅,眼中恨意滔天,如同有杀徒之仇。
一旁的仇远对此十分不屑:有本事便拔剑一战,只敢暗中记恨,又有何用。
竹照没有带着苏雪蘅与叶瞬光一同返回无相崖,而是御气飞遁不知几千里,来到了龙泽县。
“你伤势极重,我带你去一处能助你快速恢复的地方。”
龙泽县。
竹照带着刚能勉强化为人形的苏雪蘅隐匿身形,自云端望向下方的龙女庙。
下方,原本太极宗临时驻地改建而成的龙女庙,此刻香火鼎盛,城中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袅袅青烟在庙宇上空飘荡,远比附近其他庙宇兴旺得多。
可怜那城隍庙,往年还有人前来上香供奉瓜果,如今却已成了乞丐流民的落脚之地。
许多人都认出,当日守在城隍庙前护佑百姓的,正是那位龙女。
因此整座县城,无人敢不敬神龙。
朝廷更是下旨,承认龙女庙为正规祠庙。庙宇虽小,却得了整个龙泽县百姓的信奉,谁敢在街上出言质疑龙女,怕是当场便会被人围堵斥责。
曾经被苏雪蘅救下的几名女子,更是自愿留在庙中打理香火,她们是最虔诚的信徒。
苏雪蘅第一眼看见这座小庙时,心中已是万分惊讶。
试想,某地忽然建起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庙,还把你的模样供奉在殿中日夜香火,任谁都会心绪复杂。
可庙中正在发生的一幕,却让她瞬间怒上心头。
庙内。
几名素衣女子,正死死拦住三名服饰华丽的男子,三人背后还跟着一群恶仆家丁。
“你们要做什么?这里是神庙,不是你们的私产!”一名女子厉声呵斥。
可惜这几位龙泽县有名的富家子弟,最不在乎这种警告。尤其在他们眼中,面前这几个女子皆是“失了贞洁”、本该被浸猪笼之人,哪里放在眼里。
家丁们将信徒堵在门外,三人便要在庙中肆意妄为。至于什么龙女,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泥腿子杜撰出来的虚妄传说,这世上哪来什么神龙。
“嘿嘿,这里是庙不假,”为首一人嗤笑,“但我们龙泽县商会已经决定,要整顿龙女庙。你们几个若是不想被浸猪笼,就乖乖听话,把我们伺候舒服了。不然,青楼里正好缺人。”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被戳中痛处的几名女子面色悲愤。
“干什么?当然是打理这座龙女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上香,成何体统?至少也要捐够香火钱才行。”
听闻这些权贵富户,竟想霸占龙女庙借机敛财,几个女孩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龙泽县的龙女庙!不是你们家的!”
“哟呵,一帮穷鬼泥腿子也配跟我们讲这个?实话告诉你,县城商会、县衙,还有各位族老,都已经同意由我们接管龙女庙。你们若是不服,尽管去官府告我们,哈哈哈——”
三名华服男子肆意大笑。
门外被堵住的百姓信徒,更是怒声怒骂。
这些商会富人、所谓族老,当初城破遭难时跑得比谁都快,等局势安定才慢悠悠回来;后来洪水泛滥,也不见他们半分踪影。如今天下太平,反倒跑回来耀武扬威,还要霸占龙女庙牟利,何等无耻。
下方吵骂不休,三名恶少在本该属于她的小庙里作威作福。
云端之上,苏雪蘅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峰主,我可以杀了他们吗?”
“切记隐忍,莫要沾惹太多因果。”竹照淡淡道。
“那……我可以骂人么。”
“…………”
竹照一时无言,她心里也想把这三个混账直接拍飞,可那样一来,又如何让苏雪蘅磨练心境。
“狐儿,此地与你渊源极深,更有助你伤势恢复、稳固修为。你暂且留在龙泽县,将这里打理妥当,等伤势痊愈再回山。”
“雪蘅谨遵峰主之命。”
竹照微微颔首,将苏雪蘅放在一条僻静小巷,随后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临走前,她扔给苏雪蘅一块巴掌大小、刻有八卦太极纹路的玉盘。
“将此物安放在庙中,修士一见便知此地归太极宗管辖,不敢轻易造次。”
“多谢峰主。”
苏雪蘅低头躬身,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等了片刻,悄悄抬眼,确认竹照早已飞出数百里之外,她瞬间挽起袖子,就要冲出去算账。
脚步猛地一顿,眼珠转了几转。
她轻手轻脚换上一身太极宗道袍,拿出一块面纱遮住口鼻,拎起那柄沉重的重尺,气势汹汹地杀向龙女庙。
庙内,三名男子还在耀武扬威,甚至准备对几名女子动手。
忽然,堵在门口的家丁们如同破布袋般砰砰倒飞,有的挂在树上,有的直接被甩到街对面,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呜呜破空声响起。
重尺凌空飞过人群,狠狠砸入院中。
“咔嚓!”
重尺斜斜插入地面青砖大半,崩飞的碎石打在三名富家子弟身上,顿时引来一阵惨叫。
随即,一名蒙面少女缓步走入院内。
“你是谁!敢管我们的事?不想活了?我可是——”
一个被碎石崩得满脸是血的恶少抬头怒骂,可看清那身服饰后,浑身一哆嗦,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初县城逃离前,他们和官府一起接待过穿这种道袍的人。县令与郡城官员对其恭敬至极,再结合流传的传说,他们瞬间明白——这是传说中神通广大的太极宗仙人。
之前听说龙女与太极宗有关,还只当是以讹传讹,此刻才知竟是真的。
苏雪蘅懒得废话,上前抓住三人脚腕,接连甩飞出去。
留他们性命,但断几根骨头,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远远飘下一句冷语:
“庙是我太极宗的,尔等所谓商会、族老,没有资格插手。若是不服,尽管去官府告,最好直接上京城告御状。”
院子里,几名素衣女子望着苏雪蘅,激动得难以言表。
当日在城隍庙外,是这个单薄身影拼死护住了她们。旁人或许认不出,她们却早已将那道身影刻在心底,日日诵经祈福,只求恩人一生平安。
她们本以为,自己只能在这小庙里苟活残生,未曾想,还能再见到救命恩人。
“恩人……”
几名女子跪地磕头,失声痛哭,仿佛要将灾难以来所承受的所有委屈与痛苦,全都哭出来。
这世道礼法森严,从来无人在乎她们是不是被恶人所害、是不是无辜受难。只要女子“失了贞洁”,等待她们的便只有浸猪笼、唾骂与流放,日日活在指指点点之中。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从不会想是自己无能护不住百姓,只会对受苦之人落井下石,嫌她们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