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家对着手中信物一筹莫展,既不知该如何与太极宗搭上联系,只能一边干等,一边派人四处打探郡城之中太极宗驻地的消息。就在一众人围着信物反复琢磨、束手无策时,府外忽然传来通报——有太极宗女修登门。
为迎接这位突然到访、还点名要找人的太极宗小道姑,卓家摆出了最高规格的迎接仪式。
全家老少分列大门院内两侧,仆役丫鬟恭立在后,拄着龙头拐杖的大族老颤巍巍走上前,以极尽隆重热情之礼相迎。
“老朽代表卓家,恭迎仙子大驾!贵脚踏于贱地,寒舍顿感蓬荜生辉,有请!”
这番话听得苏雪蘅一愣。
她刚赶到丹州青定郡城的卓家,就被这老头一番客套话弄得莫名。她不过是奉命来接个人罢了,何至于如此大阵仗?还说什么蓬荜生辉,这院子里浊气弥漫,一眼望去便觉不适,不是风水有问题,便是这家族本身风气不正。
不得不说,狐妖的直觉向来敏锐。
瞧瞧这一大家子激动不已的模样,又是洒扫又是焚香,男女老少的目光直勾勾望来,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卓家上下万万没料到,太极宗的人竟来得如此之快。眼前小道姑年轻貌美,让卓家不少男丁暗自吞咽口水,若不是她一身太极宗道袍压着,以这些大户人家平日里的蛮横作风,怕是早已动了歪心思。
族老与几位主事一左一右陪在苏雪蘅身侧,满脸堆笑地引着她步入客厅。
客厅早已收拾一新,桌上摆满鲜果糕点与香茶,所用茶叶价值不菲,连盛茶的壶都是上好紫砂所制。
“仙子一路劳顿,请上座用茶。”
丫鬟上前小心斟茶,苏雪蘅也不客套,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这般豪爽吃法在旁人看来无异于牛嚼牡丹,引得众人暗自讶异。
她没工夫虚与委蛇,当即直奔主题:
“我是来找人的,你们这里,可有一位名叫赵玉的女子?”
客厅瞬间一片死寂。
人当然有,只不过早已病死,尸首被随意丢去乱葬岗埋了。几位族老心中暗道,果然是冲着那贱女人来的,能结识太极宗之人,身份想来不简单,还好人已经死了,不然这般机缘哪里轮得到卓家。
见卓家人集体沉默,苏雪蘅心下一紧,莫不是太过匆忙,找错了人家?
“咳咳……”
大族老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噤声,随即摆出一副沉痛模样:
“唉……赵玉确是我卓家儿媳,只可惜,一个月前不幸染病身故,只留下一个年幼孩儿。”
“身故了?”
苏雪蘅也有些意外,不过此行任务本就是接走赵玉之子卓峰,带回无相崖,只要人还在,任务便不算失败。
“实不相瞒,我奉师门之命,前来带赵玉之子卓峰,入我太极宗修行,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话不过是客气客套,无论卓家人同意与否,她都必定要将孩子带走。如此询问,也只是顾及几分世俗亲情。可苏雪蘅万万想不到,卓家人巴不得立刻把这孩子“割舍”掉。
偏厅之内,偷听谈话的胖小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暗道:卓峰那贱种有什么好,凭什么能有这般机缘。
“同意,自然同意!这是天大的仙缘,是卓峰的福气,我等高兴都来不及!敢问仙子尊号,也好让我卓家铭记恩人。”
“苏雪蘅,太极宗飘渺一脉。”
“苏仙子一路辛苦,后院已备好酒菜,还请仙子移驾享用。”
“那便不客气了。”
送上门的大户吃食,不吃白不吃。苏雪蘅毫不扭捏,当场便让卓家人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饭量——一个人硬生生吃下五六个壮汉的分量,滴酒未沾,只大口吃肉,青菜几乎未动。
作陪的卓家主事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惊疑:修仙之人,胃口都这般惊人不成?
酒足饭饱,终于谈及正事。
“那枚信物,可还在?”
“在,在!快取信物过来!”
老头一声令下,一名中年人慌忙上前,从怀中掏出那枚阴阳鱼玉佩。苏雪蘅接过,指尖轻抚,灵力微探,确认正是竹照所留之物,无误。她还要赶回驻地协助招收新弟子,不愿在此多耽搁。
“没错,正是太极宗信物。”
那中年男人喜不自胜,激动得满面通红,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席间饮酒所致。
“既然已确认无误,我便先告辞,过几日再来接人。太极宗此番还要在青定郡广收弟子,我需回去帮忙。家中有何事未了,诸位趁这几日尽快处理,下次再见,便不知是何时了。”
“一定一定,有劳仙子费心。”
卓家人客客气气将苏雪蘅送走,她一路返回太极宗驻地。
那边,还有一大堆差事等着她。
招收弟子本就是一桩繁琐又累人的差事。但凡听闻仙门招录消息的人家,无不带着儿女前来测试仙缘,人数人山人海,可真正身怀灵根、适合修行者万中无一。
驻地内的长老与资深弟子连日忙得脚不沾地,孩童哭闹声、家长催促声、人声鼎沸,若不是有官府士卒帮忙维持秩序,即便金丹期弟子坐镇,也未必撑得住这般场面。
丹州地处东南,家境富庶,百姓手中有了闲钱,便一心想着攀附仙门、提升门第,纷纷带着孩子前来驻地碰运气。
苏雪蘅找到驻地长老,领了自己的任务。
往日军队演武的校场被临时征用,数十顶帐篷前排起长龙。除太极宗外,其余几大宗门也在此同步招录弟子。
寻常人家大多先让孩子去太极宗测试,落选后再转投其他宗门,而那些宗门也并不气恼。只因太极宗选徒自有一套独特法门,不唯灵根资质论,更重道心与心性,即便天资绝世,也未必能入山门。
其余宗门则全然不同,只看灵根优劣,只要资质上佳,不问心性善恶,皆可收入门下。
各大宗门同台选人,唯独太极宗从不会与人起冲突。其余宗门若是遇上惊才绝艳的好苗子,往往争相拉拢,无所不用其极;若不能收归己用,甚至会为了宗门平衡,暗中下黑手斩除天才。
次日清晨。
演武场内人潮涌动,各家父母领着孩童,在士卒指挥下排队等候。
苏雪蘅提着一只小竹篮,走入属于自己的帐篷。篮中装着书卷笔墨、测试灵根的玉符,还有几样她随身带着的糕点瓜果。
帐篷三面围合,正面敞开,内设一桌一椅,门前悬着太极宗旗帜,一个大大的“太极”字样醒目非常。
广场之上人声嘈杂,有人匆匆吃着早饭,有人扛着行李就地打铺,有人骂骂咧咧挤路前行。
城中权贵大户纷纷将自家子弟送到队伍前列,普通百姓也并无怨言——这等仙缘之事,从不是靠前就能选中,一切全凭自身资质机缘,说不定昨日还在田间刨地的农家娃,今日便一飞冲天,化作枝头凤凰。
数名当地官兵守在帐篷外维持秩序。
一见负责此片区域的竟是位容貌清丽的女道姑,几名士卒顿时浑身是劲,哪怕多看一眼,也够回去吹嘘许久。不知不觉间,苏雪蘅所在之处,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