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事忙得脚不沾地。
朝阳升起，苏雪蘅连片刻吞吐灵气、调养身子的空闲都没有。
她将特制玉符在桌上摆定，翻开簿册，活脱脱像一场仙门聘会里掌事的执事。前来应测的孩童与家长个个恭谨惶恐、大气不敢出，手握他人仙途前程的滋味，着实微妙。
一切就绪，她淡淡开口：“可以开始了。”
一旁兵卒应声，连忙引着前头插队的富户公子上前。原本松散的队伍一见测试开始，瞬间整肃起来。
参与测试的孩童，年纪从六岁到十三四岁不等，大些的自己排队，小的则由家人紧紧牵着。一张张小脸写满紧张忐忑，不少娃娃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第一个进来的，一看便是被宠坏的富家子弟。颈间挂着沉甸甸的金锁，指尖细嫩无半分茧子，养尊处优之气扑面而来。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微胖，一进门便用毫不掩饰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苏雪蘅。
不用测也知道，这人必刷。心性轻浮至此，何来半分修道之心。
只是流程必须走完，免得这些权贵门阀借机闹事。
“手掌放在玉符上，闭目凝神，什么都不要想。”
胖少年依言伸手闭眼，苏雪蘅却不信他能静得下心。单是沉心定气这一关，便已刷掉无数人——连心神都收不住，何谈修仙。
瞧他不停抖动的眼皮、莫名的笑意，一副标准纨绔模样。
片刻过去，玉符毫无动静。
“好了，抱歉，不能收录。下一个。”
少年半点失望也无，摇头晃脑地转身离去，想来本就不愿上山过清苦日子。
接着进来的仍是权贵子女，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模样乖巧可爱，身后跟着雍容华贵的妇人与丫鬟。
“来，小手放在这里，闭上眼睛，感受掌心就好。”
小女娃乖乖照做，苏雪蘅盯着玉符，只见符面渐渐亮起荧光，身后妇人瞬间眼睛发亮，激动得浑身发颤。
玉符光芒越盛，最终稳定在资质中上之境——在凡俗之中，已是极为难得。
苏雪蘅暗叹今日开局不错，第二个便遇上有灵根的娃娃，只是不知道心如何。
“资质很好，有上佳修行潜质。接下来测一测道心。”
她取出一本特制小册子，翻开放在女童面前。
“眼睛盯着这本书，什么都别想。”
小女娃听话地看着书页。
这是太极宗专测道心的玄门经文，有道心者会与经书产生感应，以此判定是否适合入太极宗修行；若无反应，便只属有灵根、无道心，只能转投其余宗门。
下一刻，苏雪蘅也微微一惊。
小册子竟自行泛起灵光，缓缓悬浮半空！
这是她出任务以来头一回见到这般景象。这小丫头天生契合太极功法，将来成就，绝不会输给那些仅有极品灵根却无道心的人。
外面排队之人看得目瞪口呆，满眼艳羡。书页悬空发光，场面震撼至极。
“我家馨儿……通过了吗？”华服妇人声音发颤，紧张追问。
“通过了，极为优异。报上姓名、生辰八字与住址。”
妇人激动地抱起女儿，喜极而泣。苏雪蘅提笔细细记下，又从身后篮中取出一枚精致玉符，递到小丫头手中。
“这是你的入门信物。下月初一，再来此处寻我。从今日起，你受太极宗庇护，遇解决不了的麻烦，可来找我。还有，不许作恶。”
说到这儿，她浅浅一笑。
“我猜你也做不了什么坏事。回家去吧，记得初一准时前来。”
小女娃还懵懵懂懂，妇人已是满面荣光，引来无数羡慕与嫉妒。
这世道，女儿向来不被重视，难入家族核心；可一旦被大宗门收录、天资出众，身份便天翻地覆——自这一刻起，这妇人必定一跃成为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苏雪蘅稍喘口气，继续测试。
“下一个。”
差事枯燥乏味。有灵根者万中无一，灵根与道心兼备者更是凤毛麟角。
人生百态在此尽显：有人本就抱着一试之心，落选淡然；有人垂头丧气，甚至当场嚎啕大哭；有灵根无道心者尚算幸运，可投其余宗门；什么都没有的，便只能黯然离场。
更有孩童不甘心，哭着跪下磕头，苦苦哀求。
苏雪蘅心中无奈。或许这孩子有万般苦衷，可仙途无情，强行带上山，也只会蹉跎一生，倒不如在凡俗成家立业，安稳度日。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直至夕阳落山，一日差事才算暂歇。
今日测出有修行潜质者十余人，兼具道心者却只有三人。这便是她一日的成果，接下来几日，依旧不得清闲。
郡城之中，早已传遍消息：卓家有一人无需测试，可直接上无相崖、入太极宗。
名额既定，旁人抢不走，于是不少人纷纷登门卓府结交攀附。人人对着那个占了名额的小胖子交口称赞，这少年一时间风光无限，在家族与郡城内横行霸道，惹下不少事端。
熟知卓家内情的人，却在暗中疑惑——卓家大族老的孙子，何时改名叫卓峰了？
差事依旧繁忙。
苏雪蘅暗地里腹诽，山上那群师兄师姐，铁定是懒得下山受累、耽误修炼，才把这苦差事扔给她。当真良心不会痛吗？
除了在演武场集中招录，还有几位资深弟子被派往偏远村镇，搜寻被埋没的好苗子。
苏雪蘅也想去乡间走走，可惜这般清闲差事轮不到她。
人多，吃饭便成了大事。太极宗大方出资，为前来测试之人提供免费饭食，反倒引来一群小乞丐。
太极宗选人从不看出身，只要合乎标准，便一视同仁认真测试。说不定这群脏兮兮的娃娃里，便藏着日后惊才绝艳的人物。世事难料，未来本就说不清。
老话常说，莫欺少年穷。
苏雪蘅还真在这群小乞丐里，遇上了一个合心意的孩子。
面前站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娃，衣衫破烂，手提破碗与木棍，满身尘土，看着可怜至极。
一番测试下来，竟真的合格。
苏雪蘅不放心让她独自离开，索性将人留在帐篷里照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