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离别的影子(两更,求收藏)

作者:伊KS 更新时间:2026/5/11 22:14:34 字数:2807

日子在黑炎堡的石墙间缓缓流淌,不快不慢,宛如一条被两岸夹持的河流。

客人来了又走。那些在宴会上或见过或未曾谋面的面孔,有的只停留一日,便连夜返回自己的领地;有的则多住了几日,与莱昂纳多在书房密谈到深夜,出来时神色凝重,脚步却比来时沉稳。他们离开时,有的骑马,有的乘车,有的则孤身一人、一匹马、一件破旧披风,消失在黑炎领苍茫的暮色之中。除了城堡里的人,无人知晓他们曾来过。每当有人离开,疤克总会在晚餐时随口提一句“某某走了”,然后继续喝他的汤。莉莉丝会问“谈得怎么样”,莱昂纳多则回答“还行”或者“需要再等等”。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庆祝。结盟之事,并非签了字画了押便板上钉钉。今日声称“我跟你干”的人,明日或许就会被戈尔萨的一纸命令吓得退缩。但至少,门已经敞开,人也已到来。那些原本只是地图上标注的名字,如今变成了活生生坐在对面的人。这本身就是一步,而且绝非小步。

莱尔注视着这一切,总觉得有一扇门也正为他敞开。不过,那不是进来的门,而是出去的门。

瑟莉卡的信是三天前收到的。信很短,采用的是只有他们才看得懂的加密写法——并非密码,而是特定的措辞。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真正的意思却藏在字里行间,需要读信人自行挖掘。

莱尔坐在窗台上,将那张薄薄的羊皮纸摊在膝盖上,反复读了不知多少遍。信纸已被他折得有些发皱,折痕处的字迹也略微模糊,但他早已能背下来。

北方教国依旧对要塞施加压力,虽无大的动作,但斥候在缓冲区的猎杀与反猎杀却日益频繁。前两天,一队巡逻兵在缓冲区边缘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马匹也不知所踪。后来,有人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发现了他们——并非尸体,而是一顶被血浸透的帽子,其他的什么都没留下。派往北边的斥候,活着回来的越来越少。并非回不来,而是不愿回来。他们在北边看到了什么?没人说得清。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冰冷的,现在变得更加冷冽。

女王生了病。信中说她“精神不好”,却没有详细说明。莱尔不清楚“精神不好”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累了,还是真的病了。他想起艾琳娜来信中提过,母后的案头永远堆满了文件,茶杯从早到晚未曾断过,人却瘦了一圈。他想将这两条信息联系起来,却发现中间缺失了太多环节。

瑟莉卡的字迹很平淡,但莱尔却读出了平淡之下的暗流。有些蛀虫已经浮出水面——不是“可能”,也不是“似乎”,而是“已经”。她需要一副手套来处理这些肮脏的事。莱尔知道,那副手套指的是谁。

信的最后一段,瑟莉卡没有催促他回去。她只是陈述了那些事情,然后说:“自己看着办。”这并非命令,而是信任。如同将刀递给你,然后转过身去,不看你会刺向何方。莱尔将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与那枚羽毛书签贴在一起。他摸了摸书签的边缘,那缕细银边已经有些发黑,并非褪色,而是时间在它上面留下的痕迹。

他坐在窗台上,望着黑炎领灰蒙蒙的天空。

离别的日子近了。不是“也许”,而是“一定”。或许半个月后,或许下周,或许后天,也可能就是明天。他不知道瑟莉卡那边的事情有多紧急,或许紧急到下一封信就会催他回去;也可能并不那么急,能让他在这里多待几周,多陪莉莉丝走几步路。但无论急与不急,他都该走了。

不是“想走”,而是“该走”。瑟莉卡需要他,北方需要他,那些在缓冲区边缘失踪的巡逻兵、那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袍泽,需要有人去问个究竟。还有艾琳娜——她的母后病了,她独自一人在王宫里,坐在窗边看星星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莱尔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走。并非舍不得黑炎堡的石墙,而是舍不得那个会在花田里问他“我好看吗”的人,舍不得那个在睡前会小心翼翼拉住他袖子的黑发少女,舍不得那个在暗巷里用羽毛笔抵住他喉咙、在克罗伊茨的寒夜里把脸埋进他斗篷的人。他知道,自己走了以后,她又要独自一人了。并非指“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她身边会有莱昂纳多、疤克、独耳,以及那些慢慢聚拢过来的领主和士兵。但那些人,是她的臣子,是她的剑,她的盾,她的棋子,却不是那个能在她问“我好看吗”时,回答“好看”的人。

莱尔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他还没有告诉莉莉丝。那句“我要走了”,短短几个字,却难以说出口。

他望向那扇通往她房间的门。门没有关严,透出一线光亮。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离开了。

莱尔需要在离开前做一件事。

那个教国人——死在灰烬隘口、身着白袍、带有圣纹、脖子后面有只眼睛的人——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脑海里,拔不出来。莫尔克说他是一枚被丢弃的棋子。但棋子不会佩戴圣纹,棋子也不会从教国跑到魔王领,出现在戈尔萨的军需队伍里。戈尔萨身边有多少教国的人?他们在做什么?是出谋划策?牵线搭桥?还是——教国已经把手伸进了魔王领,伸到了戈尔萨的王座之下?这些问题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一碰就疼。如果不把这些搞清楚,在不久的将来,这些刺就会扎进莉莉丝的身体里——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戈尔萨不会停歇,教国的人也不会罢休。他们今天能派一个神官混在军需队里,明天就能派十个、二十个,混进黑炎领,混进莱昂纳多的书房,甚至混进莉莉丝的枕边。

莱尔不能带着这根刺离开。

他必须想办法拔掉它——至少要找到头绪。而目前,唯一的切入点,就是那三个在灰烬隘口伏击战中被俘的护卫。其中两个是莫尔克的人,另一个是戈尔萨派驻在队伍里的联络官。他们并非教国的人,但曾与那个白袍一路同行。那些人或许觉得自己一无所知——他们大概确实不知道那个白袍的身份、目的,以及他为何会出现在莫尔克的队伍里。但他们在路上总会交谈,总会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声音,看到一些不该看的细节。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那些细节正沉睡在他们的脑海中。莱尔学过如何在情报科用几句话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他不需要他们承认什么,只需要他们开口说话。

他掌握一定的审讯技巧。并非那种将人吊起来打的方式——那需要时间,还得担心把人打死。他需要的是更细致的东西,是眼神的变化、是言语的犹豫、是那些“我以为不重要”的碎片信息。瑟莉卡教过他一些,在克罗伊茨的情报科也学过一些。但他从未真正实践过。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撬开那些人的嘴,但必须尝试。从最容易突破的开始——那个最年轻的,看起来像是第一次上战场,被俘时吓得说不出话,甚至尿了裤子。这种人的心理防线最低,并非伪装出来的。

然后是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他们的嘴会更紧一些,但紧不怕,只要有缝隙就行。

莱尔打定了主意。

他需要先去找疤克。那些俘虏被关押在城堡的地牢里,地牢的钥匙在疤克手中。没有他的许可,谁也别想进去。莱尔知道,如果他去向疤克要权限,疤克一定会问“为什么”。他不会说真话,至少不会全盘托出。并非不信任疤克,而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让莉莉丝知道了,她一定不会同意。她会说“太危险,你别管了”,会皱起眉头——那种皱着眉、红瞳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光、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愤怒、嘴唇抿得紧紧的样子。他见过。在他说“我也去”的那个晚上,她就是那样看他的。他不想再看到她露出那种表情了。

走廊很长。火把在墙上摇曳,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嗒嗒嗒嗒,如同心跳。离疤克的房间不远了,他的心跳也有些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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