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圣枪】。
瑟莉卡亲自教授给莱尔的圣枪魔法之一。虽名为“光”，但其本质是高度凝练的秩序能量，对混乱、邪恶、黑暗属性的存在有特攻效果。对付回声蝠这种低阶魔物，属于杀鸡用牛刀中的牛刀。
但莱尔此刻没心情考虑“性价比”。
他只想让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手腕轻轻一抖。
光枪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脱离掌心。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激波，甚至连风都没有带起——所有的力量都内敛到了极致，所有的“浪费”都被剔除。
它只是安静地、平稳地、以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飞向峡谷侧面的岩壁。
不是射向蝙蝠群。
而是射向岩壁上端，一处特别密集的孔洞区域。
那里，那只眼睛猩红如血的回声蝠王，正倒挂在洞口，发出指挥群体进攻的、特定频率的嘶鸣。
光枪抵达。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是轻轻地、如同羽毛飘落般，钉在了首领上方的岩壁上。
然后——
绽放。
不是爆炸式的绽放，而是如同水波扩散般的、温柔的、银白色的光晕。
光晕以枪尖为中心，无声地荡漾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它扫过岩壁，扫过孔洞，扫过每一只还在空中扑击、盘旋、嘶鸣的回声蝠。
被光晕触及的瞬间，所有蝙蝠的动作齐齐凝固。
不是被杀死，也不是被禁锢。
而是……“驱散”。
如同阳光驱散晨雾，如同清水洗去污渍——那种银白色的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净化”属性，温柔但坚决地抹去了蝙蝠们身上的戾气、攻击性、以及那层淡淡的黑暗魔力波动。
“吱……”
嘶鸣声变了调。从攻击性的威慑，变成了困惑的、茫然的、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鸣叫。
下一秒，蝙蝠群如同退潮般，疯狂地逃回岩壁的孔洞中。不是溃逃，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回避”——回避那种让它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不适的“光”。
首领最后看了一眼那柄钉在岩壁上的光枪，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恐惧，也缩回了洞中。
峡谷，重归寂静。
只有那柄光枪还钉在岩壁上，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银光，如同一个小小的月亮，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混乱的区域。
以及，地上几十只蝙蝠的尸体，和七个目瞪口呆、浑身挂彩的“冒险者”。
————
“还愣着干什么？”
莱尔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走。”
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效。
七人如梦初醒，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就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峡谷另一端——那里，通道开始收窄，岩壁上不再有密集的孔洞，显然是安全区域。
莱尔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经过那柄光枪时，他随手一招，光枪化作点点银芒消散，没留下任何痕迹。
安全区域是一处不大的石室，有前人留下的简单石凳和一处干涸的小水池。照明石的光芒在这里可以充分照亮，没有了蝙蝠的威胁，众人终于可以喘息。
“呼……呼哈……”
铃木悠仁第一个瘫坐在地，重剑“哐当”一声倒在身旁。他背上趴着的蝙蝠尸体这时才纷纷掉落——原来大多早就死了，只是卡在皮甲破损处。
高桥凉介靠着石壁缓缓坐下，开始检查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藤原拓海摸索着找到备用眼镜戴上，然后开始给右肩的咬伤止血。佐仓泪子还在小声啜泣，但已经能自己处理手臂上的抓痕。
一之濑光最惨——他浑身湿透，泥浆混合血迹，脸上和脖子上至少七八道伤口，有些还在渗血。他呆呆地坐在地上，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
筱原枫用干净的布条按住脖颈伤口，同时快速清点人数：“都活着吗？报数！”
“一……”铃木悠仁虚弱地举手。
“二……”高桥凉介低沉回应。
“三……”藤原拓海推了推眼镜。
“四……”佐仓泪子带着哭腔。
“五……”一之濑光茫然地开口。
“六……”桐生浅草的声音最微弱。
她靠在石壁边，脸色白得吓人。锁骨处的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染红了半边衣襟。更严重的是手背——那道牙印周围已经发黑肿胀，整只手臂麻木无力，短剑掉在脚边。
筱原枫脸色一变，正要过去——
莱尔已经先一步走到了浅草身边。
他甚至没有询问“你还好吗”这种废话，直接单膝蹲下，抓住了浅草受伤的右手手腕。
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稳定。
浅草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但莱尔握得很紧。
“别动。”莱尔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他低头检查伤口。牙印不深，但边缘发黑，肿胀明显，皮肤温度偏高——典型的低阶毒素感染。问题不大，但需要立即处理，否则可能留下后遗症或影响手臂功能。
更麻烦的是锁骨处的撕裂伤。虽然不深，但位置敏感，靠近大血管，需要精细缝合。
莱尔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医疗包——比补给包里那种简易版要专业得多。消毒药水、解毒剂、缝合针线、止血凝胶、干净绷带……一应俱全。
他先给浅草灌下一小瓶通用解毒剂，然后用暗魔法进行局部麻醉，开始处理手背伤口。消毒、挤出毒血、再次消毒、涂抹解毒药膏、包扎。动作娴熟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然后是锁骨伤口，依旧是暗魔法麻醉，随后清洗、止血、缝合——针尖穿过皮肉时，浅草身体微微颤抖，但她咬着牙没出声，最后是光魔法愈合。莱尔的缝合技术好得出奇，针脚细密均匀，显然经过大量练习。
整个过程，莱尔一句话都没说。
没有安慰“忍一下”，没有解释“我在做什么”，甚至没有看浅草的脸。
他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如同在处理一件需要修复的装备。
但正因如此，反而让浅草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这个人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会做好。她只需要……信任他。
其他人都默默看着。
铃木悠仁想说什么，被筱原枫用眼神制止。
高桥凉介在处理自己的伤口，但目光不时瞥向这边。
藤原拓海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很轻。
佐仓泪子已经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莱尔娴熟的动作。
一之濑光还在恍惚中。
五分钟后，处理完毕。
浅草的手臂被妥善包扎，锁骨处的伤口经过了光魔法的初步愈合后，覆盖着干净的纱布。虽然还疼，但至少不再流血，麻木感也开始消退。
莱尔收起医疗包，站起身。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看向其他人——或者说，扫视过这七个狼狈不堪的“学生”。
————
所有人都等着。
等着莱尔的训斥，等着他的总结，等着他冰冷地指出他们犯下的每一个错误，等着他说“你们又一次搞砸了”。
经历了夜莺庄园的斥责和幽魂石室后的总结，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流程：搞砸→被救→挨批→继续前进。
但这一次，莱尔开口的第一句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说的不是“你们”，而是“我”。
“我在想，”莱尔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众人一愣。
莱尔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石室顶部那些古老的、模糊的浮雕，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居然会认为，在经过昨天的‘教训’后，你们今天能稍微……正常一点地通过这片区域。”
他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自我嘲讽的弧度：
“我低估了你们在搞砸事情这方面的天赋。真的，低估了。”
筱原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莱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不是严肃的总结，而是一种……吐槽？：
“回音峡谷，D级遗迹里最简单的考验之一。应对方法写在所有冒险者入门手册第一页。保持安静，快速通过。如果惊动，集火首领。”
他看向一之濑光：“所以你是怎么做到，在看到一只蝙蝠时，第一反应是全力挥剑砍岩壁的？”
一之濑光脸涨得通红，低下头。
“还有你。”莱尔看向铃木悠仁，“对付麻雀大小的目标，需要用砍巨龙的力量吗？体力不是这么浪费的。”
铃木悠仁羞愧地别过脸。
“你。”莱尔看向藤原拓海，“眼镜这种关键装备，为什么不做保险措施？训练场没教过吗？”
藤原拓海推了推已经系上细绳的眼镜，无言以对。
“你。”莱尔看向佐仓泪子，“魔法呢？屏障破碎了后，为什么没尝试别的魔法？昨天的决心呢？”
佐仓泪子眼圈又红了。
“你。”莱尔看向高桥凉介，“盾牌防护范围需要我重新教吗？为什么会被下盘攻击到？基础课怎么上的？”
高桥凉介沉默地低下头。
“你。”莱尔最后看向筱原枫，“指挥中断后就放弃指挥？手势呢？战术课的内容都还给加尔文了？”
筱原枫咬紧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莱尔停顿了一下，目光最终落回桐生浅草身上。
浅草的身体微微一颤，等待着自己的“评价”。
但莱尔看了她两秒，只说了一句：
“你倒是听话。让你别用魔力，就真的不用。该听的时候不听，不该听的时候倒是很乖。”
浅草：“……”
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莱尔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所有人，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某种深刻的、近乎哲学思考般的无奈：
“而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你们为了证明我低估了你们搞砸事情的天赋，居然能在各种各样新奇的角度，如此执着地、持续地、富有创意地进行证明。”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敬佩？
“这些方向，总是意外的……”
莱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然后他说：
“……好笑。”
不是“愚蠢”，不是“糟糕”，不是“不可原谅”。
是“好笑”。
这两个字，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七人感到……无地自容。
因为他们听出来了，莱尔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讽刺，不是在挖苦。
他是真的觉得，他们搞砸事情的方式，已经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错误”，上升到了一种……行为艺术的境界。
以至于连生气都显得多余，只剩下一种“我到底在看什么”的荒谬感。
石室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莱尔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深的、认命般的疲惫。
“休息二十分钟。处理伤口，补充水分，清点装备损失。”
他转身，走向石室入口，背对着他们坐下。
“然后，继续前进。”
“课程还没结束。”
“而我的耐心……”
莱尔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也还没耗尽。”
“大概。”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羞愧、自责、不甘，以及……一丝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我们是不是真的太离谱了？”的怀疑。
铃木悠仁小声嘟囔：“我们……真的有那么糟吗？”
藤原拓海推了推眼镜，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刚才战斗的数据，沉默了很久，最终诚实地说：
“比数据模型预测的最差情况，还要糟……百分之四十。”
高桥凉介低头处理伤口，闷声道：“我的错。下盘防护没做好。”
佐仓泪子抽了抽鼻子：“我、我下次一定记得用别的魔法……”
一之濑光还在恍惚：“我只是……吓了一跳……”
筱原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是我的责任。指挥完全失败。”
桐生浅草摸着包扎好的伤口，轻声说：“我们……还要继续前进。”
是的，还要继续前进。
课程还没结束。
而他们的导师，那位已经快被他们搞砸事情的天赋逼到开始“自我反省”的莱尔·星辉，还在等着他们。
等着看他们，还能以怎样“新奇”的方式，继续证明他“低估”了他们的天赋。
微光回廊的深处，星辉之厅还在前方。
而这条路上，显然还有更多的“惊喜”在等着这支从不让人失望的队伍。
至少，在搞砸事情这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