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知道自己发挥不出〈暴风之主〉的全部威力。
四阶的魔力回路就摆在那里,不增不减。哪怕天阶魔法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他的回路容量也撑不起那个框架的全部重量。像是一个小孩举着一柄比他还高的剑,能挥动,但挥不出真正的剑势。
而且他拖不起,魔力回路正在像烧着了一样疼。灼热的、持续的、从里往外翻涌的疼。那种疼在提醒他——回路已经超过了能承受的界限,每多撑一下,就多一分裂开的风险。他必须速战速决,如果短时间内拿不下希帕克,他绝无生还的可能,所以他出手就是全力。
风刃从他周身炸出去。
十几道,青绿色的,半透明的,每一道都带着切割空气的尖锐嘶鸣。
那些风刃覆盖了他周围的每一寸空间——但是不是瞄准希帕克,是覆盖周遭。他要把希帕克逼进风刃的缝隙里,逼他减速,逼他闪避,逼他露出破绽。
但他忘了一件事,希帕克是六阶,比他更快。
几乎是两个呼吸之间,希帕克动了,他的身体在风刃之间穿行,侧身、矮身、错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那些青绿色的风刃从他衣角旁边擦过去,切开了一截袖口的布料,但没有伤到他。两个呼吸。他从风刃的覆盖范围边缘闪到了莱尔面前。
细剑刺出,目标是莱尔的胸口。
莱尔咬着牙。
他还在适应〈暴风之主〉的变化。风刃的操控太生疏了——他能在周身制造那些风刃,但让它们完全按照他的意志去追、去绕、去拦截,他还做不到。那些风刃只能按照最初的轨迹飞出去,飞完了就飞完了,不会回头。所以,他现在只能靠周围的暴风魔力本身去抵挡。
但希帕克是六阶。
六阶的剑,不是靠一层暴风魔力就能挡住的。
情急之下,莱尔抬起左手,一把攥住了希帕克的细剑。他的掌心裹着一层青绿色的风魔力,压缩在皮肤表面,试图卡住那柄细剑。
有用吗?不完全有用。
光凭手上的魔力挡不住六阶的剑。细剑穿透了那层风魔力,切开了他的掌心,从掌背透出来。
血喷出来,沿着剑身往下淌。
但那一攥不是没有效果,剑的方向偏了。
细剑本该刺进他的胸口,因为他那一攥,偏了半寸。剑尖扎进了他的肩膀。
“呃……”
莱尔疼得闷哼了一声。
剑刃卡在肩骨里。他能感觉到骨头裂开了一道缝。疼的要命,但是剑被卡住了。
希帕克要拔剑,就得先把剑从他的肩骨里抽出来。抽出来的那一瞬间,希帕克会有一息的时间无法做出其他动作。
那一息,就够了。莱尔右手持剑挥出。晨星上缠绕着狂暴的风魔力,剑身上的青绿色光芒在挥动的过程中被拉长成一道弧线。那道弧线朝着希帕克的胸口切过去。
如果希帕克试图拔出细剑,或者多犹豫哪怕一下,晨星就足以重创他。
希帕克放弃了武器。他没有拔剑。而是选择松开了剑柄,整个人向后跃去。脚步在地面上碾出两道擦痕,拉开了距离,而他细剑还插在莱尔的肩膀上。
莱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把晨星插在地上,的右手伸过来,握住细剑的剑柄,一把扯了下来。血从肩膀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莱尔随手把细剑丢在地上,金属碰在石砖上,声音很清脆。
他松开左手,掌心的伤口被风魔力粗暴地裹住了,止住了血,但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他能感觉到手指在发抖,握不紧东西。不过左手现在也不需要握什么了。他右手握着晨星就够了。
而希帕克已经没有武器了。
在莱尔眼里,希帕克放弃武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确定了胜负。六阶的魔法师,没了剑,还能靠什么?
空间魔法。他还能用空间魔法限制莱尔。但是——莱尔注意到了一件事。希帕克刚才放弃武器后跃拉开距离的时候,他的空间领域——那层裹在莱尔周围的、看不见的膜——变薄了。很轻。很细微。但莱尔感觉到了。
领域变薄了,说明希帕克在分心。他在把注意力从领域转移到别的地方。也许是维持自身的防御,也许是在准备什么别的魔法。
希帕克周围的魔力正在成形,空间正在被折叠。很慢,比他想象中更慢。也许是因为希帕克失去了他的施法媒介,他的细剑,那柄剑好像不只是用来刺的,更像是他用来精确操控空间的一个工具。
没有那柄剑,他操控空间的速度慢了不止一拍。
莱尔动了。
他冲出去的时候,青绿色的风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旋涡。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肩膀被贯穿的人。他冲到希帕克面前,晨星横着扫出去。
希帕克闪开了,但他闪得很狼狈。空间褶皱在他身侧形成一个临时的屏障,但随即便被晨星上的风刃切碎了。那些青绿色的气流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朝着希帕克的防线撞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希帕克的屏障就裂开一道缝。
希帕克退了两步。他的手还在维持着那个空间屏障,额头上有汗渗出来。他的魔力在快速消耗。维持一个能在面前这个只会以伤换伤的疯子的全力攻击下还撑得住的空间屏障,需要的魔力太多了。
而莱尔在逼近。他的眼睛还是青绿色的。他的呼吸很慢。他的剑越来越近。
希帕克咬了咬牙:“你个疯子!”然后他做了个决定,他把空间屏障撤掉了,那些褶皱全部收回来,重新聚到他的拳头上。
他不想防了,他要搏。
他冲上去,朝着莱尔的胸口砸了一拳。拳头带着空间碎裂的力量,这一拳要是砸实了,能把莱尔的胸骨彻底砸碎。
莱尔没有躲。他侧了一下肩膀。把右肩亮出来了。那一拳砸在他右肩上,发出了咔嚓一声闷响。莱尔猜自己的肩骨可能裂了。
但是他没有倒,他的右手照样挥出去。
晨星从下往上撩起来,带着风。那一剑切开了希帕克肋侧的皮肉。伤口很深,血喷出来。
希帕克又后退了一步,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痛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侧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莱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莱尔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他又冲上去了。
晨星连续斩击,左,右,上,下,每一剑都带着暴风的力量。那些风刃在希帕克身上上切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希帕克在用空间褶皱尝试抵挡,但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魔力见底了,莱尔能感觉到,每一次他的剑碰到希帕克的屏障,那个屏障就弱一点,它裂开的时间越来越长,恢复的时间越来越短。
莱尔的最后一剑很直也很简单。
晨星的剑尖指向希帕克的胸口,希帕克想侧闪到他的脚已经动了。但莱尔的左手挥了一下。一道风刃从侧面切过去,挡住了他的闪避路线。
面对风刃,希帕克犹豫了一下,因此慢了那一瞬。而这要命的一瞬间,晨星刺进了他的胸口,刺穿了他的心脏。
希帕克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自己的血从剑身上的血槽里往外涌,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只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跪下去。
当晨星从他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蓬血。
希帕克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莱尔站在希帕克的尸体面前,他也喘着气。自己的左肩在流血,左手掌贯穿的伤口也在流血,右肩被那一拳砸得几乎动不了。
魔力回路的灼烧感突然涌上来了。像是刚才那段时间里被压住的疼痛终于找到机会,一股脑地翻上来,莱尔咬着牙,没有跪下去。晨星插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
莱尔眼中青绿色的光芒正在退去。从瞳孔的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褪回银灰色。他周围的那些气流也慢慢平息了,碎石落回地面,画框不晃了,壁灯的光焰重新稳定下来。
莱尔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希帕克的尸体。然后他弯着腰,把晨星从地上拔起来。转过身,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但他没有停。